高宗以后的南宋小平和折二铜钱很少能找到如北宋铜钱的品相,大多锈蚀重,字迹斑驳,给人的感觉就是铜质不行,已经不是北宋的那种青铜了。实际上,史料中已经告诉我们南宋钱质量差的原因了,因为此时铸钱用铜的主要原料是“胆铜”。《宋史-食货志》:“端平元年,以胆铜所铸之钱不耐久,旧钱之精致者泄于海舶,申严下海之禁”。这段话告诉我们,南宋钱的原料因为是“胆铜”,所以不耐用,不如北宋旧钱精致耐用。
所谓胆铜,就是将天然的胆矾溶液(成分主要是硫酸铜)放入铁锅,利用置换反应(Fe+CuSO4-->FeSO4+Cu),将铜萃取出来,同时将铁溶解在溶液里。这种化学反应不可能进行得很完全,因此,得到的胆铜中必定含有一定量的铁。如前文所说,北宋中期的铜钱遵循严格的铜、铅、锡配比,“十分其剂,铜居六分,铅、锡居三分,皆有奇赢”,不含铁;而根据宋人对胆铜生产工艺的记载,“铜居三分,铁居六分”、““和以三分真铜”,也就是说,只有约百分之三十的原料是传统意义上用铜矿生产的“真铜”,而其余百分之六十多都是用铁通过浸泡法生产的胆铜。由此可见,胆铜基本不含铅锡,而含有大量的铁,而铁的化学稳定性比铅锡差得多,因此,南宋“以胆铜所铸之钱不耐久”就一点也不奇怪了。胆铜最大的好处是其生产成本低于“真铜”,因为胆矾水是天然原料,产自“苦泉”(含硫酸铜的地下水),而另一个原材料铁的价值远低于铜。
对南宋钱小平和折二钱进行磁性实测,包括从建炎到咸淳的所有年号,发现除南宋初年的建炎、绍兴和隆兴有部分铜钱不含铁以外(大部分含铁),自淳熙背纪年以后,枚枚含铁,可被强力磁铁轻松吸引,无一例外。这个现象清晰地表明,胆铜就是大部分南宋小平和折二铜钱的原料。
再测试南宋折三和当五大钱,发现庆元折三大钱不含铁(庆元小平折二都含铁),嘉熙重宝当五大钱不含铁,端平当五短宝版不含铁,长宝版含铁。这说明长宝和短宝分属两个钱监的产品,长宝版的原料是胆铜。庆元折三和嘉熙重宝集中见于浙江,实际上,浙江神泉监应该是它们的产地。据《宋史-食货志》:“复神泉监,以所括铜器铸当三大钱,隶工部”,端平短宝版应该也是神泉监产品。
南宋初期铜钱的版式还比较多,尤以建炎为甚。据史料记载,高宗时期,北宋部分旧钱监确实还在维持,但陆续关停并转。而到了淳熙七年以后,特别是进入绍熙后,同一年号同一纪年的钱版式寥寥,说明可能已采取统一铸造,而不再象北宋那样由多钱监铸造。
那么,为数众多的南宋中后期小平和折二胆铜钱是哪里铸造的呢?目标锁定在两个南宋胆铜产地:信州和韶州,其中以信州(今江西上饶)的可能性最大。据史料记载,韶州胆铜生产的鼎盛时期在北宋末年,到了南宋就开始江河日下,到了绍兴末年,胆铜产量已不及信州,而信州铅山却一直保持较高的胆铜产量。
作为主要产铜区,信州设有铅山铸钱院。据宋人赵蕃的《截留纲运记》记载:“铅之阜,宝藏兴焉;铅之泉,宝货化焉”,把铅山铸钱院提到了相当高的战略高度。辛弃疾的好友李正之就常驻信州,担任“提点坑冶铸钱公事”一职,负责采铜铸钱。宋理宗绍定二年,铅山年胆铜产量二十六万斤,若全部用于铸折二钱,可铸造约两千五百万枚(约5万贯)。这比起北宋神宗时期,一个钱监动辄年产量几十万贯的水平,明显是低得多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南宋钱数量少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