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段时间在古泉园地发了讨论天干七子(背文:甲乙丙丁戊己庚)的背后成因问题,引发了一定的热议,有不少泉友还是持纪年的观点,针对天干七子存世数量悬殊的原因,“有眼无珠”兄给了一个很好的提示,那就是从崇祯七年到崇祯十三年之间,四川的战事会直接影响钱币的铸造,因此最近花了一些时间研究了一下这七年间的战况,尤其是四川的战况。有所感悟。想陆陆续续写一些东西和大家分享一下。若是天干纪年说成立的话,天干七子之首的“甲”应铸于崇祯七年(1634年),这一年,关于流贼入川的事件,明史中的有关记载摘录如下:
(1)(七年正月)壬辰,贼自郧阳渡汉。癸巳,犯襄阳,连陷紫阳、平利、白河,南入四川。二月戊寅,陷夔州,大宁诸县皆失守。
(2)(七年二月)乙酉,张献忠突商、雒,凡十三营流入汉南。
(3)(七年三月)庚戌,贼自四川走湖广,副将杨世恩追败之于石河口。
(4)(七年)夏四月,贼自湖广走卢氏、灵宝。
(5)(七年)六月辛未,总督侍郎陈奇瑜、郧阳抚治都御史卢象升会师于上津,剿湖广贼。甲戌,河决沛县。是夏,官军围高迎祥、李自成诸贼于兴安之车箱峡两月。贼食尽,伪降。陈奇瑜受之,纵出险。复叛,陷所过州县。
(6) 及奇瑜兵至,献忠等奔商、雒,自成等陷于兴安之车箱峡。会大雨两月,马乏刍多死,弓矢皆脱,自成用君恩计,贿奇瑜左右,诈降。奇瑜意轻贼,许之,檄诸将按兵毋杀,所过州县为具糗传送。贼甫渡栈,即大噪,尽屠所过七州县。而略阳贼数万亦来会,贼势愈张。
(7) 贼见官军四集,大惧,悉遁入兴安之车厢峡,诸渠魁李自成、张献忠等咸在焉。峡四山巉立,中亘四十里,易入难出。贼误入其中,山上居民下石击,或投以炬火,山口累石塞,路绝,无所得食,困甚。又大雨二旬,弓矢尽脱,马乏刍,死者过半。当是时,官军蹙之,可尽歼,自成等见势绌,用其党顾君恩谋以重宝贿奇瑜左右及诸将帅,伪请降。奇瑜无大计,遽许之,先后籍三万六千余人,悉劳遣归农。每百人以安抚官一护之,檄所过州县具糗粮传送,诸将无邀挠抚事。诸贼未大创,降非实也,既出栈道,遂不受约束,尽杀安抚官五十余人,攻掠诸州县,关中大震。
-----(1)-(5)摘自: 明史 卷第二十三 本纪第二十三 庄烈帝一
-----(6)摘自:明史 卷三百九 列传第一百九十七 流贼 之 李自成
-----(7)摘自:明史 卷二百六十 列传第一百四十八 之 陈奇瑜
注:郧阳,今湖北十堰地区;紫阳、平利、白河等皆为陕南诸县;襄阳,今湖北襄樊;夔州,今四川奉节;
从《明史》中摘录的以上七条之中,可获得以下信息:
(1)崇祯七年流贼入川的时间大约自“正月壬辰”至“三月庚戌”,约两个月的时间。
(2)崇祯七年六月夏,李自成陷于车厢峡两月
(3)就张献忠是否曾与李自成同陷于车厢峡的问题,第六条与第七条的解释相互矛盾。
崇祯七年的此次流贼入川的时间相对较短,且只在川东活动了大约两月左右,并没有影响到最为富庶的成都平原;流贼只是攻取了夔州(即今天四川省奉节市)及周边诸县,夔州与成都平原相隔无数崇山峻岭,溯江而上取重庆的风险太大,不但水路难行(关键是逆行),且需征集大量船只,因此,不得不“自四川入湖广”(请见图一)。(若攻取四川,必以占领成都平原的政治经济中心成都为标识,从地理上看,有两条路可以进入成都平原,一条陆路,一条水路;若走陆路,自汉中始,越葭萌关,依次下广元,剑阁,江油,绵阳,德阳,最后南指成都;若走水路,自江汉平原始,溯江而上,经奉节,重庆,泸州,宜宾,乐山,眉山,最后北指成都,水路过于绕远,且逆江而上,必受阻于无数急流险滩,因此,历次入川之战几乎皆走陆路,请见图二)。由此可见,成都平原在崇祯七年并没有遭受兵燹之灾。崇祯天干七子之中,“甲”的存世数量相当可观,二者之间是否存在着一定的联系呢? 且听我下回分解崇祯八年的四川局势。
后记:
(1)关于流贼:张献忠部与李自成部应该是相对独立的,之所以称之为“流贼”,狼奔豸突,忽聚忽散,在官军的围追堵截之下,整日疲于奔命,行进路线无法准确判断(极类似于清朝咸同时期危害极大的“捻军”),流贼行踪诡异,极难清剿(清朝的捻军在太平天国灭亡之后还活动了相当一段时间),每过一地,即饱掠而去。
(2)车厢峡之战:凡是对晚明史有一定了解的人,都会知道车厢峡之战的历史意义,由于在招抚问题上当局始终无法形成统一的意见,导致陈奇瑜在面临大明王朝命运生死抉择的时候,错误地选择了“招抚”,而丢掉了将李自成部流贼全歼的重大的历史契机。每念及此,不禁令人扼腕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