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瞎（旧作新发）（小说）

多写点

 还有一次，遇到一个中年人。看见周围没人，就悄声对我说：“我家有个金马马，五寸多高，真金做的，你要吗？不要也可看一看，不过到我家看的人都要出50元的参观费。”我说：“你怎么有了金马？”他说：“我只能跟你说，我儿子1983年严打时被枪毙了，他是盗墓的，共盗了60件文物，交给政府59件，剩下这个金马死也不说，被枪毙了。给我留下这个金马马，是儿子的命换来的。”



 

像这一类神经病人似的胡说经常听到。后来一位高人对我说，收藏故事大多是假的，包括电视上讲的和书上印的。



 


 

又看了一篇新文章。

不错的经历，受教了

鬼话听得多了，慢慢学会了逻辑分辨法，就是从道理上分析其真假。比如奉天癸卯一两银币，存世仅一枚，纽约拍卖会上拍价19万美元，现在台湾博物馆存放。偶而会有人拿来让你看，决不会是真的。那有没有可能新发现一枚呢？不能否定这种可能性，但几率极小，等于海王星撞击地球的可能性。

有一个外号叫王谝子的人，有一次跟我说：“榆次有一家有53版苏联印的黑十块币，一百张连号的。咱两人去收吧，听说每张有两千元估计能收到。”当时黑十元的全品市价已是两万多元了。我说：“……！五十年代，有一千元的人是大财主了，谁肯舍得把一千元钱作废了？再说榆次离太原那么近，为什么不到太原卖？”

 我这种方法也很管用。有一回几个外地人拿来一个玉壶卖，要价两万元。我同LJ去看，我不弄古董，LJ想买，那玉壶是翠绿色，有四个小环套在壶口，倒也玲珑但欠精致。LJ给3000元，当时没买成。离开后我说：“你给的价多了，肯定要卖给你。一定是假的。”他说“你怎么知道是假的？”，我说是分析的。果然，晚上卖家给我打电话来了，说三千的价能接受。LJ家没电话，我跑到他家说：“千万不能买，我揭穿这个骗局吧！”两人去了卖主那里，我就像记者采访那样问卖主：“您在哪里上班？”那人说：“我在石家庄工作。”我说：“石家庄是省会，有钱人多，识货的人也多，为什么要到山区穷县来卖？”那货主说：“我怕在单位卖这个影响不好，不能在石家庄卖。”我说：“您这东西是祖传的，还是买的？”那人说：“是个朋友托我卖的。”我说：“你给朋友卖，这玩艺娇气，一碰就碎了，风险太大了。损坏了你怎么赔朋友？”那人恼了，说：“你不买就算了，扯这些蛋花干什么！”后来没买成，走到街上我对LJ说：“你这人3000元买一个假货，值吗？”李说：“要说成价钱，我用锯子锯，锯子一锯有痕迹就是假的。”我说：“亏你是多年收古玩的，原来也是凉的。锯不动也不一定是真的。再说你给锯坏了壶还是要惹麻烦的。”



 

  LJ说：“照你这样说，外地来卖货的全是假的？”我说：“起码城市来卖古玩的全是假的。还有江湖神医也是骗人的，比如治风湿关节痛的神医，为什么不到上海天津去？沿海关节炎病人很多。如果真有那么高的本事，早到中南海给高干看病去了。当然也有真的，比如耍猴儿的猴子就是真的。”

5



 

  再说LJ。LJ虽然骗外地人，但一般不骗本地人。卖给本地的银元一般全是真的，如果骗本地人，公安局早把他抓进去了。


  骗外地的“行家”们为什么安全呢？玩古董钱币的人有个规矩，就是做成买卖不反悔。反悔方言叫“坐蜡”，就是让拉出来的东西重返原处，或者说把一根蜡烛坐入肚子里面去，那是十分痛苦和丢人的事。在收藏界，买了假货说明自己水平不高，是一种耻辱，谁怨自己瞎了眼呢？如果熟人骗了你呢，只能背地里谈论此人“不够朋友”。你如果把对方告到公安局，同行人会把你看做是卑鄙小人，没人跟你共事了。因为真品和贋品，卖家也不一定清楚，你能保证那宋徽宗的画是真的吗？博物馆的藏品全是真的？很难说的。测定C14的含量可以推算出古物年代。现代科技手段能让博物馆的财富大量缩水，因此现在很少用了，就像父亲们都不愿意跟儿子做DNA鉴定一样。


人的精神世界里有很多虚幻的东西，跟现实世界有很大距离。《红楼梦》中有一句名言：假作真时真亦假，很适合于收藏世界。收藏品跟药品食品不一样，就是假的能说成真的，当成真的，即想像为真的。大家都说是假的，我就认为是真的，这既不损害别人利益，又不犯法。

 那天LJ对我说：“老J，现在过年给压岁钱，有人给小孩银角币，小银角很热门。我的全卖完了，想购进一些。”我说：“我刚有二三十枚小的，明天就拿出来。”


  第二天，我把郑尔龙那些假币每种两个，装在币册里。到ZN的门市前面摆开，坐着趁凉。


过一会儿LJ来了，没看我的币册，就进了门市里面。又过了一阵子，我说；“小L子，你看我这币怎样？”L笑了笑说：“你那几个我都不要！”我说：“你没看怎么知道不行？”他说，“我过路扫了一眼就知道不行。”我想：这些人的眼真厉害，离两米远就能看出真假来。



 

事有凑巧，郑尔龙这天也来这个门市了，集币的人总爱往一块走。我一见他，气不打一处来。就说：“好狗日的近视眼，把假货卖给老朋友。往后再不共事了？人不能无情到这种地步！”郑尔龙说：“J老师，我敢用脑袋担保，那币是真的。”这时LJ说：“你那脑袋值几个钱，我也有脑袋，我用脑袋担保你那币是假的。”



 

  “真的假的，我又不会造？我要会造币，早不在这儿混饭了。你两个是收藏前辈，我是个土农民，我怎么知道真假？”郑尔龙说。


  “你大概是从省城1块一个买的吧？”我问。


  “人家还白给我呢！明告你说，上个月打酱油时跟店老板买的，每个10块，我只赚了你一块钱。”他说。



 

我说：“你说20块买的，赔钱卖给我，反正我也不知情。我这三百几十块钱算白扔了。”


郑尔龙说：“你只给了我二百元，剩下一百几给了我五张邮票，只有那张‘毛主席去安源’卖了30元，其余卖不了还在家里放着。”我一想也是，我那几张邮票作价也有点高。


郑又说：“要不这样吧，你把银币全给我退回来，我不愁处理。等我卖完了给你钱，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