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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8月份,单位办一个三个月的培训班,科学常识这门课没人会讲,校长就聘我讲了半个月课。每课时有30元补助费,报酬还挺丰厚地。
一天上午,我正在办公室备课,突然有三个人来找我。一个是档案局的丁海旺,另外有一男一女。丁海旺是我的集邮徒弟,后来不集了,业余搞传销。曾几次动员我加入传销,我说没钱不能干,他说“也好,一年就发大财了。等我发财后你再加入更保险,不过J老师你要迟发一年。”现在一年过了,没听说他发了财。莫非现在真发了,又动员我来了?
丁海旺进门后,先做介绍:
“这是JM老师,是全国有名的收藏家。中国集邮名家词典上有他的名字,参加好几个民间邮会,知识渊博,前几年常发表文章,《集邮家》《集邮博览》的专栏作家。这位是张学宝,你们大概认识吧!”
我一听是张学宝,大吃一惊。张学宝小名黄毛,是全县有名的“大游”,大游者黑社会老大俗称也。看他那样子,个子比我小半头,瘦弱的身体,文质彬彬,心想遇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一拳就把他打趴下了。听人们说,当流氓不在力气大,在乎气质。何谓气质?一是胆大,刀子敢往你身上捅,不计后果;二是要讲“义气”,对弟兄们严守规则,不然一班人怎么会听他的?
这黄毛我见过一面,已经忘了模样了。那是前年冬天一个上午,黄毛和兄弟什么毛,两人各拿一把菜刀,“追杀”他爸爸张黄胖。张黄胖这人我早认识,我在黄河某工地劳动当司务时,张黄胖是个司机,有名的赖皮,经常吃了饭不给饭钱,要不下,我向领导反映过好多次。——这天黄胖被两儿子拿刀追赶,吓得躲在房间里不敢动。那场面,太……那个震撼了!黄毛兄弟两人站在我们单位的地基上,手里提着刀做演说。地基台下大概有一百几十人看热闹。黄毛慷慨激昂控诉爸爸和后妈的罪行,我记得是说:“我们八岁就早早起来做饭洗锅,他俩人舒服地呼呼睡觉,我弟兄受的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讲到这里,黄毛声泪俱下,但台下没一个人被感动。有人悄悄说:“你爸爸也不是个好东西,但只是个灰人,没做坏事,没拿刀子杀过你爷爷。不像你,啥犯法的事都做。”
这黄毛天不怕地不怕,很坏很暴力。听说讹眼镜,强卖,打人,俯卧撑,贩料面,什么都敢干,无恶不作。他从太原贩回盆花来,每盆夹竹桃别人卖30元,他卖100元,到机关推销,有的单位领导怕他,只好买一两盆了事。有的单位还请黄毛做兼职保卫,一年给他几百块钱,说是效果还不错。不过这人不敢来我们这个单位骚扰,我们这单位,流氓从不欺负。黄毛结婚时,给我们这儿的校长和三位教师送来请帖,老师们说“这是社会渣滓,跟他来往没好处”,没一个人去赴宴。
说起黄毛娶的老婆来,不是娶的,是抢的。人们说那女的跟太原郊区的一农民结婚,黄毛得知,组织七辆摩托车,从婚礼上把这女的抢走。那男家知是黑恶势力所为,只好忍气吞声。
这黄毛有露阴癖,故事很多。他的丈母娘人正气一些,不跟黄毛交往说话。黄毛小舅子娶亲时,黄毛宴席上给丈母敬酒,丈母不接酒,黄毛气急败坏,跳到椅子上当着众人的面就把裤子脱了,撅起屁股说:“给你脸你不要,那就给你个屁股吧!”
还有一次是在饭馆里,黄毛一个人喝酒,另一桌上有两个警察喝酒,黄毛请警察跟他一块喝,俩警察不理他。饭馆那天人不少,此时黄毛恼羞成怒,又把裤子脱了,当着众人的面把阳具掏出来说:“你俩不跟我喝,我和我的鸡瘤子喝。”那两警察也不是好惹的,以扰乱治安的罪名把他带进局子,被耐心教育了一顿,从此再不敢在警察面前示威。不过黄毛和他的手下对县城上班的人一般不欺负,除非你穿着太朴素他们不认识。他们主要是欺负农民特别是外地人。有一个省里的记者刚到县城问路,无辜就被打了一顿,给县上惹了大麻烦。后来这流氓团伙彻底被摧毁,脱裤子的故事就是从那描写流氓报告文学的书上看来的,那书比我写的要详细生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