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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刚吃完饭,果然有两个人找我来了。一位不认识,另一位是电业局的小张。小张在县里也有名,那年中考他四百来分不达高中线,因替老师搬桌子被当场破格录取,中学大门口的黑板报上隆重宣传过他的事迹,说低分高素质的学生是祖国最需要的人才,(这几句是根据当时新闻虚构的)果然毕业后到电业局当了工人。两人进门后先拿出阿诗玛来三人同抽,坐了不到半分钟,那个陌生男子先开口,说:“老J,是这么回事,我们呢,跟解放军揽一个工程,要送人家些礼物。部队纪律严格,绝对不收钱的。我们想送些白洋还行,一送三个人,最少要九十或一百个,花七八千。昨天说好有一个卖主,有六十个,我们不识真假,弄下假的连不送都不如。请你给看一看。”
我听了说:
“你们请错人了,我也不识,认银洋是很复杂的。还是请银匠王三或LJ最好。”
听了我这话,姓张的电工说:“老J这事非你不行,LJ我们不认识,那个王三银匠这几天不在,银行的人也都不识。我知道除了你其它没人识得了。”
“那我给LJ打个电话,他新安了电话。”我一边说一边拨号,电话很快接通,真不巧,LJ老婆说男人到陕西了。这时两个年青人不由分说,拉上我就往外走。
我妻子忙说:“今天家里有事不能走,咱的吹风机坏了,上午得修好,不然中午饭不能吃了。”
我说:“真的今天有事。不能去。”
这时那个陌生男子说:
“吹风机……小问题,算什么事!中午请你们全家下饭馆吃,下午我给你修。吹风机还修什么,二三十块一个,我家就有一个多余的,放着也没用,给你算了。”边说边把我拉到街上。
一路上心里直嘀咕,怎么办呢?千万不能说真话,说了真话后果很严重。怎么说呢?看完币说“太复杂,请别人看吧”,那就等于暗示是假的;说“我看问题不大,再请别人看看,”就意味着是真的。这事挺难处理。只顾心里想事,跟着那两人走,忘了走到什么街,只记得是一个平房小院,进屋坐到沙发上,喝茶抽阿诗玛,心绪烦乱,不觉抽了五支烟。银币还没拿来。
活这么大,从来没遇过这样为难的事,57年挨过整,60年挨过饿,都没这会儿难受。不由得满脸是汗,头脑发热。忽然想,等会儿拿来银元,我就装病,肚子疼或晕倒,就可躲过这一关。但我小舅子在医院,那里全是熟人,知道我装病,是很尴尬的事,万一惊动了家人亲戚,……没事找事!正想着,取银币的人回来了。——头脑里一片空白。
那人走到院里就说:“唉,今天弄不成了。”边说边进房,“我碰见城西明老汉,明老汉说,她家的东西买不得!经常有人买她的货退回来。咱们花这么多钱,慢慢再访吧,她家的不能买。”
我听了这话,就像癌症患者做手术切出良性瘤一样,高兴得无法形容。说了声“我还有事”,马上兔子似的又跑又跳蹿到街上去了。唐山地震那年我在天津住,半夜睡梦中突然大地隆隆响床铺摇动,我跳起来不穿衣服连我妈妈也不管就跑到楼下了。因为妈妈是我的继母,姐姐跟我没血缘关系,过后姐姐说:“到底不是亲生的,扔下老人不管,自己先跑。一点感情都没有。还像什么教师!”我妈妈说:“他这个人我知道,从小活脱一个书呆子。能自己跑出去就算长进了。我不指望他招护,月月给我寄钱就行。”(这也是根据当时新闻虚构的)
同样是脱离险境,今天与那年地震情况不同,心情无比爽快,像红学家发现了曹雪芹的原稿,数学家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一样,几乎乐得想唱歌。……又想人情如纸,也不请我下饭馆了,吹风机的事也不管了?……又想,我还有五十个袁头币,要不趁机卖给他们?……不过这样做有违做人起码原则,古人说的“取而代之”,在商场上是卑鄙行为,QMH要骂我一辈子。赚钱也不能昧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