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男耕女织,布是先民的主要财富,也就和货币结下不解之缘。提起当作货币使用的布,大家就会想到《诗经》中那个名为“抱布贸丝”实则偷偷约会的小伙子,想到王莽铸造的“十布”,还有那些被称为”布币”的像铲子一样的先秦青铜铸币。
铲形币曾广泛流通于春秋战国时期,后世屡有出土。由于东汉人把先秦文献中经常出现的”布”字。解释为“泉”(也就是钱),所以有人认为铲币就是古代的“布”,相沿成习,这种古钱币就被叫做“市币”。其实,这是一桩错案,因为先秦古籍中的“布”和铲形铸币并无关系。
考察先秦文献中的各种“布”,发现它们含义多多,却没有“金属铸币”这一义项。例如《周礼》“外府掌邦布之出入”中的“布”,曾被认为是铜铸币,实际上是赋税;“国凶荒札丧则市无征而作布”中的“作布”,曾被人当作“铸造钱币”,实际上是指荒年在市场上停止征收原来税率较高的税,改为征收税率较低的税。这些地方的“布”就是赋的意思。又如《管子》等书中的“刀布”,其实是当时流通于齐国的刀币和布帛两种货币;而“布币”一词,是发行货币的意思。因此我们说,把先秦的“布”说成铲形铸币是后人的误解。
要澄清这个误会,得从王莽铸造“十布”和“货布”说起。王莽代汉之后,对西汉的原有制度大加改易,改革的依据是儒家经典,此谓“托古改制”。王莽按照《周礼》等书改了宫制,恢复了井田制。当他改到币制时,遇到了难题:儒家的经典问世太早,还没来得及为他设计一套货币制度。好在当时流传着一些关于古代货币的传说,如司马迁在《史记·平准书》中说的:“虞夏之币,金为三品,或黄,或白,或赤;或钱,或布,或刀,或龟、贝。”认为上古货币有金线布刀龟贝六种。虞、夏是圣人时代,符合王莽“托古”的标准,于是他就按这个“古制”改将起来。
公元 9年,王莽建立新朝,随后废除了西汉沿用多年的五铢钱,“更作金、银、龟、贝、钱、布之品,名日宝货”。这几种货币和司马迁说的那六种相比,少了“刀”,多了“银”。原来,王莽前几年铸过一种刀币,后来忽然想起“刘”字有个刀旁,如果百姓看见这个刀就想起那个刘,如何是好?便又急急忙忙宣布作废。没有刀币,新货币达不到六种,就和古人不一样,这不符合王莽做事的风格,于是临时拉来一个“银”凑数。金银龟贝钱,各有材料,制作起来不在话下,可“布”有点麻烦:那时布帛通常已不再作货币使用了,要恢算不太容易;更大的问题是,改制是为了推行大钱,搜刮民财,用我的一小片铜换你一大捆布,岂有将到手的布再发给你做货币之理?于是他就用铜铸造了那有名的“十布”,铸上“大布”、“次布”等名目,其后又铸造了一种“货布”,声称它们就是古代的“布”。王莽改革币制是托古,铸造布币却是自我作古,他的“十布”、“民布”是真正的也是过早的铜铸布币。
到了东汉,先后有郑众、郑玄两位郑先生为《周礼》等古书作注,他们不太清楚这些书中”布”字的含义,可恰好知道当年王莽铸的钱中有一种叫做“布”,于是书中的“布”就成了“钱”。再后来,那些原本叫“钱”的铲币就成了“布”。
现在离王莽时代已近两千年,也许该还“空首布”、“平首币”们以真面目,叫它们一声“钱”了。
摘自《金融时报》 作者:俊川 卫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