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侦察兵训练
前面说到,佘云腾下面有两个徒弟,一个是阿德,一个就是阿宏了。阿宏老家是火场里面的人,当面各自捡了自己的需要的去学习了《蚩尤巫傩苗瑶盖经》,不像现在选什么“专业”去学,也不是为了什么所谓弘扬“民族文化”去学习,而是根据各自的生存选择了部分去学习的。德爹因为是本村一个族谱的,况且天资聪颖,佘云腾视为己出,教授的是第三部分傩术;而阿宏是远房亲戚托付过来的,为了生计,所以教授的是第一部分祭祀术。
阿宏学成以后。以火场(地名)为点,逐步在周边也打响了自己的名气。比如定鸡术、口吃火炭、上刀山、滚荆棘,帮助邻里白事祭祀,虽然现在我们能够以一些科学的思维方式去进行解释了,但有些巫傩技能还是让人匪夷所思。逐渐的周边凤凰、大庸、德夯、吉首,来了好些穷苦人家前来拜师学艺,希望通过学习一门技能能够日后有口饭吃。宏爹也将巫傩绝技发扬光大,自成一派。
《蚩尤巫傩苗瑶盖经》三个部分,学的重点不一样,但同样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去学的。
第一部分祭祀术只针对巫傩门派本门弟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而且传子不传女;
蛊术因为气候、地理、人文环境的变化,逐步被湘西巫傩法师放弃,几乎没有什么人使用,但后来在湘西贵州边界处得到发扬;
而傩术的传人则规定终身不得婚娶(已婚除外),没有子嗣的,学习者必须天资聪慧、胆大心细,但样貌必须是越丑越好,为什么?赶尸、施法,需要的及是奇人,不是像现在舞台表演需要帅哥美女。所得德爹和宏爹第一眼给人感觉看到的绝对是两个钟馗下凡,晚间进村猛不丁还会吓死人。学习巫傩绝技者必沐浴焚香,磕头念咒,发毒誓终身不外传巫傩秘密,否则必将殃及后代。
因为上面的种种原因,佘云腾没有将傩术传给自己的家人,后来爷爷当上了村支书,送父亲当兵走出了山沟,就很少再回到那片神奇的土地了。
若干年以后父亲曾带我回了趟老家,拜访了村上的家族叔伯,因为是第一次来到大山,心中总难言莫名的兴奋。那清澈的小溪、圆溜溜的鹅卵石、密布的荆棘丛,黑压压的杉木林,总给我无限的遐想。虽然在城里出生,还是难以掩饰孩童般的羞涩和认生。那年是是春节,远方的家族亲友都赶回了老家,爷爷、宏爹、德爹笑眯眯的坐在炕头大口的喝着米酒。
“君儿,来,来-过来,”,君儿是我的小名,父亲是军人,希望我以后也成为军人,但又希望我文武双全,所以谐音“军”字取了“君”,又加“协”字班辈叫佘协君。德爹向我招招手,德爹很喜欢我,但我却对德爹有一丝的恐惧,可能对他的相貌感到害怕。德爹笑眯眯的问我乡下好不好玩。我说好玩是好玩。但就是怕狗。德爹说不怕,让我伸出右手,在我手心画了一道符,喝了一口米酒喷在了我的手心,说,以后再有狗追咬你,你就拿出我画的老虎去吓它。哎,果真。当我再走到村口玩耍时,只要用手掌对准土狗,土狗就好像见到了老虎一样个个夹着尾巴躲开了。
后来问爷爷,爷爷笑而不语。宏爹开玩笑说,你这么喜欢师傅的重幺孙,干脆收他当徒弟好了,而德爹也是笑而不语。
时间过的很快,一晃我也离开了家乡,和父亲一样成为了一名军人,服役在北京军区某部侦察连成为了一名侦察兵。同去的一个永顺的战友叫李德一,联欢会上大家都都督促着要他表演节目。他笑了笑,说自己不会什么,就以前跟师傅学过道士,随便哼一段,那调式,那神情,仿佛煞有其事的样子逗得大家乐呵呵的。但若干年后我回到老家,才真正知道原来这就是巫傩祭祀术里的巫傩唱腔,而现在沅陵文化局有个叫向上的所挖掘的地方辰州高腔也是从巫傩唱腔里所演变过来的一种民间形式。
部队的日子过的很艰苦,每天6点整准时集合,大家背好行装后首先进行的就是10公里急行军越野。天还麻麻亮,班长喊着口令一二一二就出发了。因为穿着棉衣,跑动起来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而户外零下20多度的温度瞬间就将汗珠结成了冰柱。
好不容易筋疲力尽回到营房,一天下来又是刺杀格斗和射击训练,给我的感觉就是天天在上体育课。最难受的还是晚间加“宵夜”。从晚上7点到10点的强化体能训练,100个俯卧撑、100个仰卧起坐、100个下蹲是必走项目。到了夜间,还免不了几趟紧急集合。一次隔壁通信连不知道班长是不是发了神经,一个晚上拉了10多次紧急集合,一夜没睡。高强度的训练很多人都受不了,有次我听到李德一躲在被窝里偷偷的哭……
因为都是湖南老乡,李德一总是和我走的很近。李一德爆发力很强,但个子很瘦小,耐力也不行。每次10公里考核,我让他跟在我的后面,一旦跑不动了,便拖着他前行,所以对我总是非常的感激。那年在阳高地区演习,我们侦察兵进行野外生存训练,作为前锋在荒原深林里度过了两天两夜。那晚风飕飕的,穿过林子,似狼哭鬼叫。李一德和我分到了一组,紧紧挨着我,“哎,军哥,你说这里会不会有鬼?“怕什么鬼,看到我们军徽没有,这就是克鬼的”,我从小胆子就大,对此不屑一顾。我最担心的不是鬼,而是在大山里接下去的食物问题。这次我们进行的是全军大比武野外生存,所以每人只发了一袋牛肉干作为养分补充,其他必须靠自己。
白天还好,特别是到了晚上,远处幽幽的鬼火一闪一闪,李德一一会又靠了过来,“怕什么,那是磷火”,确实,这些常识早在野外生存科目理论知识上教官就讲解过,李德一撇撇嘴,“谁怕了嘛”倦到了一边。
清晨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远处一灰色的活物吸引了我,野兔。我悄悄碰了碰李德一,快。李德一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掏出包里的八一刺匕首,我接过来一挥手,野兔被匕首扎中。呵呵,今天早餐丰富了。
我快速的剥开野兔皮,掏出内脏,用军用水壶里的清水冲洗干净血迹,切了一小块递给了李德一。“君哥,咱们真的要吃这个?”“当然,这就是训练的一部分,你是愿意饿死还是吃生的?”我边说边插了一块肉放在嘴巴里。那一刻说句真话,我恶心的真想吐出来。但在德一面前我总要拿出个榜样吧。眉头皱了一下,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活生生咽了下去。李德一看着我的吃相,难受的咽了一口吐沫,“你吃不吃?”看被我胁迫着,“好,我吃,我吃”李德一也艰难的咽下了第一口早餐。部队的三年生活磨练了我的意志,锻炼了我的体魄,更为重要的是,让我学习了更多的生存知识,为以后的寻宝打下了基础。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当离开部队那一霎那,看着一个个离开军营的战友,看着一德,看着漫天飞舞的白杨花飘,我哭了。
关于侦察兵的生活,我会在《白杨花飘》这本书里详细去描写,而接下来,复员回来的我,又回到了湘西。
四、回乡收宝
复员回来后的日子,百般无聊,闲暇除了看看电视就是四处逛街。可能是那个时候逛多了的缘故,很多男生都不愿意陪女生逛街,但我倒是例外的一个。
黄庆生,一个胖子,住在我隔壁的一个兄弟,父母和我父母都在一个国有企业,我们自然也成为了好兄弟。一个是复员回来后整天无所事事的人,一个是没有工作整天无所事事的人,我们凑到了一起。每天早早的就跑到我的家里拍我房门,搞的火急火燎的打开房门,又没有什么事,两人从城东逛到城西。服装商品无法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倒是那地摊边上时常摆放的一些小古董让我们时常眼睛发亮,原来古董这么值钱。两人一合计,湘西这物杰地灵的地方这东西太多了啊,庆生正儿八经的说,河边上游有个叫窑头河滩边,有好多的铜钱、铜镜,要不我们去那里找找?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傻了吧,好东西还等着你来捡,真正的好东西还是要到人少的地方去找。
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我打好行装,邀上庆生,直奔老家。
多年没回来了,爷爷已经过世。虽然亲戚不多,但几个伯伯、德爹他们还在,说不定能有些什么收获。老家变化虽大。但大致地点我还是知道,首先找的地方就是一个叫覃明头的地方。
说是地名叫覃明头,但却没有一个标识,几栋类似客栈的湘西特色房屋竖立在那里,路边有棵五人才能围起的大榕树,就算是个标志了。路上颠簸了一天,肚子也饿了。庆生,对了,我经常叫他的外号庆胖子,大大咧咧的走进了店子,“老板,来两碗米粉”。老板从屋内走了出来,递过来两碗米粉,说实话米粉的味道不怎么样,上面漂浮着几颗肥肉做哨子。一聊天才知道老板姓钟。“老板,这边有什么冥钱古董卖的吗?”“什么古董?”老板似乎没听懂。我有手肘擂了一下庆胖子。“有你这么问话的吗?”“老板,我老家是金竹溪里面的,请问咋么走啊?”
“哦。过了对面那条溪。再翻过前面那两座大山下了山沟就到了”
前面一滩清澈的溪水,有脚踝高,虽然浅,但却很宽。我和庆生脱下鞋子,赤脚迈了过去。幸好在部队有了几年锻炼,当我们花了四个小时爬上山顶时,庆胖子已经气喘吁吁。“太君,慢点,我可比不上”。
“太君”是他给我取的外号。这可不是小日本的太君称号。而是我们祖上一位名人佘老太君的称号。
这佘太君,又叫佘赛花,佘赛花十七岁的时候,辽国入侵,佘赛花奉命出征,连胜一十八阵,吓得辽军渡过黄河北逃。佘赛花率军追到黄河边上与敌军隔河对峙。这时候萧太后命早就暗藏在宋军中的奸细,监军王钦若(原名贺驴儿)尽快除掉佘赛花。王钦若假传圣旨,骗佘赛花说皇帝赐下御酒为其庆功。佘赛花没有防备,被骗进王钦若的营帐,饮下了毒酒。毒性发作,佘赛花方才明白王是奸细,拔剑要杀王钦若。不料中毒后功力全失反被王钦若一刀刺入小腹,将肚子剖开,肠流满地而死。
王钦若将佘赛花的首级割下送去辽营报功。又把佘赛花的无头尸体用芦席卷了,偷偷运出宋营,扔进黄河毁尸灭迹。
佘赛花的无头尸体顺流而下漂到开封进入汴河,然后逆水而上,漂到了皇宫,被打捞起来。正好辽国将佘赛花的人头送回来示威。皇帝命包公调查。包公命仵作检查佘赛花的尸体,发现事隔多日,尸体却没有腐烂的迹象,内脏发黑,是先中了剧毒,才被人剖腹杀害。
包公日断阳,夜断阴,当天晚上,包公到地府理事找到佘赛花的英灵。佘赛花告诉他自己的冤屈。于是包公为佘赛花向阎王借阳寿九百九十九日让佘赛花回阳间复仇,杀退辽兵,回到阳间,包公把佘赛花的肠子和内脏放回腹腔缝合起来,又把人头重新逢到躯干上。佘赛花就还魂了,跟好人一样,连伤疤都没有。包公把王钦若抓来过堂。王钦若开始死不承认杀害了佘赛花,直到佘赛花出现在面前,他才吓得屁滚尿流,认罪伏法了。
除掉了王钦若这个奸细,佘赛花率领宋军渡过黄河,大败辽军,又和辽军大战两年,直打到辽国京城,逼得辽国写下降书顺表,这才鞭敲金磴响,齐唱凯歌还。这时候,佘赛花借来的九百九十九日阳寿已经快用完了。佘赛花凯旋归来,不要天子的赏赐,回家装扮整齐等死。不料时辰过了,自己还是好好的。这时包公来访,告诉她原委。原来佘赛花命中要生七郎八虎,可是阳寿不够。包公又觉得非佘赛花不能保大宋江山。所以修改生死簿的时候,包公偷偷在日字上多加了两笔,变成了“月”字。九百九十九日变成了九百九十九月。
所以佘赛花这才和杨继业成亲,生下七个儿子、两个女儿。为保大宋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是后来杨门被皇帝猜忌,佘赛花愤而率族人归隐老家麟州。杨家将归隐,宋朝逐渐抵挡不住外敌。最后皇帝亲自到麟州求援,请佘赛花出山抗击西夏。这时佘赛花已经是百岁高龄但还是挂帅西征,把西夏杀的大败。打败了西夏,佘赛花回顾这百年以来,她一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丈夫、几个儿子、女儿八姐、九妹,儿媳大刀王怀女、孙子宗保、孙媳妇穆桂英、重孙子文广、重孙女杨金花都在抗击外敌的斗争中为国捐躯了。
凯旋途中,怪事发生,佘赛花的相貌越变越年轻,到最后,除了一头银发,相貌身材已经和少女一样了。随着相貌变年轻,佘赛花不停得催促部队往回赶。最后等不得行动缓慢的大部队,只带了几个贴身女兵快马加鞭,赶往麟州老家。这天走到太平川,她胯下的战马突然一声悲鸣,跪了下来。身边的女兵只见佘赛花瞬时间浑身浴血,肚子一下裂开了,粉红色冒着热气的肠子流了一地。接着身子一歪,从马上倒栽下来,身首分离,人头骨碌碌得滚进了路边的草丛。原来佘赛花借来的九百九十九月的阳寿也已经用尽了。佘赛花的尸体回到了被王钦若杀害时的状态。
正在这时,一只金翅大鹏鸟一口叼起佘赛花的首级向东飞去。女兵们追赶不及,只好含泪把佘赛花的无头尸体洗涤干净,缝合起来,包扎好伤口,用白布紧紧裹起来入殓,就地安葬了。
女兵们回到麟州老家,只见当地哭声一片。原来几天前一只大鹏鸟叼着佘赛花的首级在麟州盘旋了整整一天,最后落入杨家祠堂,将佘赛花的首级轻轻放在神案上,大鹏鸟然后突然消失了。原来佘赛花自知阳寿将尽,拼命想赶回麟州老家看最后一眼。不料人算不过天算,半路上就一命呜呼了。英灵升入天堂,佛祖见其心愿未了,就派座下金翅大鹏鸟将她的人头带回麟州,让她在空中把家乡看个够。当然传说归传说,至少也是老祖宗的荣耀,所以我也没有介意庆胖子给我“太君”这个外号。
等我们下到金竹溪,天色已经微暗。家族亲戚中居然有认识我的人,“咦,这不是尚党的儿子吗?我也感到很吃惊。尚党是我父亲的小名。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个远房的亲戚姓钟。按辈分我要叫钟姨。小时我来乡下时她见过我的样子,虽然长大这么多年,但这脸相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何况小村庄几年下来也绝少有外人出入,所以一眼就认出了我。在钟姨家吃过饭,天已经黑了下来。得知我要回村上的时候,执意要送我。看着外面漆黑的夜晚,我也只得应承下来。
乡间的小路崎岖不平,弯弯延延像一条蟒蛇一样无限的盘符着。没有手电。钟姨背上背着一个背篓,背篓里装满了油材,油材是柚木晾干后劈成的材火,在湘西常用这个作为火把照明。
一路钟姨和我们聊着天,庆胖子一路说着城里的变化,显得眉飞色舞。可能第一次到大山里面的缘故,他和钟姨走在前面。突然,我以一个老侦察兵的直觉感觉到后面好像有人,我回头看时,原来是个乡下的同路人,拿着一个电筒走在我们后面。只是不经意的一回头,我并没有看清楚后面是什么人,但那圆形的电筒光在这漆黑的夜晚让我倒是辨识的非常的清楚。但奇怪的是,那束光却好似红布包裹着一样,没有射出来的光线。我拍了一下钟姨,问,这么晚还有去我们村的么?钟姨和庆胖子回过头来说了句,别开玩笑了,哪有人?我再回头,什么也没有,只感觉到背后冷风飕飕的,打了个冷颤。
后来回到村中大伯家,钟姨才告诫我,在湘西的夜晚走夜路,无论是听到后面有人叫你名字还是拍你肩膀,千万别回头或者应承,否则魂就被勾走了。
那晚,我一夜没合眼,村中的大黄牛叫了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