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 缘
中国人推崇天圆地方,千百年来方孔圆钱就是明证,小小一枚钱,能看到朝代更替,版式各异,能反映风云变幻,国势兴衰。中国人讲究缘份,婚姻美满叫姻缘,从商风顺道商缘,偶然获得说奇缘,工、农、商、学、兵我都从事过也是一种缘,爱上古钱币本身就有缘。
与泉有缘
过去时兴给小孩戴“百岁”,祈福保平安。农村人家经济条件差,只能用古钱编制“百岁”,戴在孩子脖子上。我因为是家中独生子女,在那个年代没有实行计划生育,生10个8个孩子的大有人在,我成了全村皆知、明符其实的掌上明珠。上世纪50年代末母亲给大集体往地里用搭链背粪,后面口袋中装着粪,前面口袋中塞着我,被母亲抱着,艰难往返于村中地头之间。据说那时脖子上就戴着用红绳编织的铜钱“百岁”。前些日子回老家,80高龄的邻家大婶还说到此事,想到艰难困苦一生的母亲,不禁让我潸然泪下。由于晚年得子,为使我命强平安,拜认二姑为干妈。从我记事起,每年生日那天都去姑妈家拜谒。姑妈每次都把用红绳编好的铜钱“百岁”戴在我的脖子上,还说一些吉祥平安的话语。一岁一个铜钱,一直戴到12岁,12个铜钱编织的“百岁”。那时已是60年代末了。
上世纪50、60年代,布料分洋布、土布,洋布要凭政府发的布票购买,非常有限。因此,床上铺的、盖的,身上穿的布料主要靠自己纺织。织布前要经纺线,经线时要在地上钉一排绿豆粗细的钢丝钎子,每个钎子上套着一枚铜钱作垫片,这样线疙瘩转动起来就轻便些,因此家中就一直保存着百十枚铜钱,基本上是康熙、乾隆钱,常年使用,已被磨得黄亮溜光,这百十枚铜钱渗有母亲的汗水,印有母亲的指纹,留有母亲的身影。因此,在我心中十分珍贵。
母亲七十年代末突然去世,其时我尚在外地求学,赶回家中安葬母亲后,查看平常收藏小物件的盒子时,发现12条百岁钱和一些小银器,已被亲戚瓜分拿走,那百十枚经线用的铜钱尚在。被我随即收藏在老家抽屉中,印象中一条“百岁”钱被盖房时作为上梁钱挂在房梁上了,至今仍还在。八十年代初,我大学毕业后来到湘西部队工作,离家乡远了,结婚生子后,为永远缅怀母亲,睹物思人,赶回老家带走了哪串经线用的百十枚铜钱和母亲早年为我准备结婚用的一卷土布。虽然离乡背井,但那串铜钱和土布在我身边,母亲就在我身边。思念母亲时,尤其母亲生日那天,在灵位前敬献上点心,焚香嗑头后,抚摸着铜钱和土布,追忆母亲的音容笑貌。唏嘘一阵,流泪一番,也为母亲写下“劳苦功高恩重情长难尽述;驾鹤西去阴阳两隔不胜悲”的挽联。
说到这里,不能不说母亲与铜钱,母亲与我是亲缘,铜钱与我是情缘。
地摊奇缘
八十年代中后期,改革开放已经有几年了,解放思想渐入人心,收藏界也慢慢活跃起来。我常常看到个别从城里来的、还有江浙一带入伍的战士从老乡家里买些银元、铜钱回来,问其原因,说是可以收藏升值。想起母亲的那串铜钱,我也萌生了收藏铜钱的想法。但由于那时一是已担任连队领导职务,工作繁忙;更怕被人说成不务正业。二是白手起家,没有积蓄,家属也随军来到湖南,生活的压力大,暂时把收藏铜钱一事搁置一边。
进入90年代初,市场更加活跃,人的思想也更加开放了,自己也小有了一点积蓄,再加上已调到机关工作,出差的机会多了,便开始了我的铜钱收藏。那时因资料很少,从几家书店才买到张志中编写的铜钱谱,翻看后,大开眼界,历朝历代的铜钱品种太多了,让我震惊,更令我神往,拍案而起,立志收藏。收藏是辛苦的,不必多说;收藏是快乐的,也无需多言。只从经历中几次点滴小事说起,以与泉友共乐勉。
收藏铜钱几年后,一直乐在其中。常在星期天借口有公干,背着家属,坐上火车跑到周边县市。逛逛古玩店,在古玩地摊上寻寻觅觅。大约在94年的夏季,来到百里外的某城市,赶到古玩地摊上认真翻看,当行至一女性摊位前时,看到地摊布上摆放着天定、天佑、徐天启、贞佑、端平重宝等大铜钱,问及价格,2.5元一个,一口气买了几十个,准备结帐时,也许是摊主看我身着军装,办事利索,也不谈价格的原故,顺手从身边圆形盒子中拿出一枚裂了道口子的大铜钱说:“这一枚你也拿着吧。”我也随手放到一起,结帐走人,急着赶火车回去了。一路上,心满意足,兴气冲冲,感到这次收获不小。回到家中,将这批铜钱摆放在桌子上,仔细端详揣摸,越看越不对劲,原来是一批新仿做锈的假钱,顿时失落感涌上心头,转而明白了,收藏古钱是要具有辨伪能力的。当我拿起那枚破铜钱仔细观察后,又对对钱谱,大喜过望,“天策府宝”五十名珍!此钱历经沧桑,枣红色的皮肤,虽裂开一道口子,仍然字迹清楚,钱体坚挺。真是小悲过后有大喜啊!家属下班回来,看到桌上摆放的铜钱说:“这些铜钱看来是假的,只有这枚破的是真的,裂了也值得收藏”。我不仅鄂然,难道从不支持收藏的妻子,有辨伪的天生之能?此时,她还不知道这枚天策府宝是名珍呢。
一次来到长沙清水塘挂着收藏协会牌子的店面,记得在二楼,拿起店主出版的一本钱谱翻看,恰好有一页印有“天策府宝”的彩图。我问店主:“史料记载,天策府宝是枣红色铜质,钱体坚挺,你这枚图上的天策府宝不呈枣红色,是真的不?”店主回答十分肯定。我说自己收藏一枚“天策府宝”:枣红色,钱坚挺,符合资料所述。店主半信半疑地望着我:“你有时间拿来看看。”我答应他了。但一直没有成行。
“天策府宝”是湖南长沙制造,许多湖南藏家遍寻而不得,我拥有了一枚,虽裂尤珍,获得的过程又具有戏剧性,岂不是泉缘?后来与常德市的“武泉”兄谈及此钱,他一直想看看和拥有。2000年,确实也曾把此钱带到常德市,但因为被转业的战友拉去喝酒,搞得醉熏熏的,故没有与武泉兄联系,又带回了家中。这枚天策府宝奇缘所得,后来我取网名“天策居士”以记,又是湖南所造,我将永生保存,也算是将来离开湖南后,对生活战斗了几十年的第二故乡的一种怀念,一种眷恋吧。
路边偶缘
收藏铜钱以来,十分专一,别的杂件一概不闻不问,主要是觉得知识不够,辨伪困难,仅收藏铜钱一项而言,作伪日新,辨伪日难。故此只专注于铜钱收藏,有个寄托与乐趣就满足了。但有一次例外,例外的让我都感到是缘份促成。
1996年一天,因家中有事急赶,在一个叫旭日塔的小山村等长途公共汽车,久等不来,天热难耐,树下乘凉,与人聊天。忽听有人给我打招呼,转头望去,一位约40岁左右的农村汉子来到面前。从袋中掏出10张第二版1956年的5元纸币,要我买下。我推托不要,汉子苦口婆心,劝我买下,问及来历。答道:“母亲去世后,从箱底翻出,我花不出去,你以后有用”。一谈到母亲,触动了我的敏感神经,也许这10张50元钱是作为一位母亲一生的血汗积蓄,我心怀酸楚,接了过来,问及价钱,每张7元。我遂掏出70元换取此10张纸币。后来,每每想起此事,是缘份?还是因为我身着军装,那汉子信任才主动劝我接纳?我为什么又要了这10张纸币?噢,是“母亲”一词触动了我,感动了我。由她的母亲想到了我的母亲,母亲是伟大的,艰辛的,节俭的。对于一个山村母亲来讲,这50元在上世纪50年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这10张纸币有5张几乎全品,其余5张有点折印。听说现在已经增值不少了。有藏家看了想要,有做古玩生意的知道了也想要,我一直不忍心释手,将这10张纸币变卖或分开。现在我已退休,在千里之外谋到第二职业,却一直将此10张纸币带在身边,时时翻看。回忆回忆我的母亲,也猜想猜想那位汉子的母亲含辛茹苦,节俭勤朴的样子。
园地结缘
高科技时代来临后,兴起了网上购物。一次偶然机会,在一古玩店得知网上办有几个古泉网站,可以在网上购泉。回家后打开电脑寻找到“开元”、“古泉园地”等几家网站,经过观察、分析、比较,决定在古泉园地购泉,而且至今仅在古泉园地购买钱币。
在园地,信息广泛了,眼界开阔了,与泉友聊天,与店主谈币购币。最初怕上当,孩子告诉我要找信誉好的买,才可靠些。因大孩子在成都上大学,故定在乐泉、益泉两家买;河南是故乡,定在“Z006”和“5588”处购。湖北近些,定在“白沙”店里觅,西安是读书求学的地方,定在“老泉001”处寻,湖南是本土,定在“老周”店里找。要说对我影响最大的还是“5588”,他上的一些币多是生坑美品,价格也高。问及原因,回答:“现在网上追捧生坑美锈,价高点也有人要,收藏也有欣赏价值,升值也快。”受此理念影响,也正好赶到部队涨工资。基本工资不敢动用,但补发的几万元在以上几家店中寻觅购买些生坑美品的钱币。
退休后,谁知恰巧因第二职业来到南阳,才在古玩场与“5588”见面,这能说不也是一种缘份?
这两年,往返于河南、湖南两地,望着一堆堆古币,其数量让我吃惊。不经意间,几十年下来,竟然买了这么多!花去了多少人民币?这哪敢让家属知晓。
我一直反复思索念叨着,收藏是艰辛的,但更是欢乐的。是好古心理所致,也是增加知识的过程。两个孩子都从湖南长大考学,闲暇时,拿出古币给孩子讲讲各个朝代的变化更替,讲讲历史名人故事,谈谈“取象于钱,外圆内方”的为人处事哲理,激励孩子发奋读书。2002年,对门住着副政委,家中两个女孩,我有两个男孩,在两家共用的大对联上写道:“春巢双凤栖欲飞,清潭对龙卧思腾”。现在两个孩子基本学业有成,大孩子硕士毕业,已在长三角就业。我动手写此拙文之时,正是老二在京考研之日。落笔后孩子正好考完,听说还很自信理想。不能不说孩子与古钱,孩子与我是亲缘,古钱与我是情缘,两缘紧密相连。今年我的春联是:“迎新春当年双凤栖何枝,庆佳节今朝对龙已腾飞,龙翔凤舞”。
现在,我仍在园地购泉,已与古泉难离,也与园地结缘。
将来,老年来临,仅面对收藏的这堆堆古泉来讲,仍然大大有事可做,整理古币,辨认版式;珍藏一些,出让部分。那时,谁说不是老有所为?谁说不是再次就业?
抚摸古币,缅怀母亲,走近历史,与古人对话,感怀世事沧桑,畅谈盛世收藏,也别是一番闲情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