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得壹、顺天钱的铸行、流通,仅是昙花一现,便随着安史之乱的平息而“还将铸佛”或湮没地下,但得壹、顺天钱在钱币史研究中仍占有一席之地。有唐以降,得壹、顺天钱屡有发现,文献亦载,从一侧面反映出各个时期对这两种钱币的认识和研究水平。
五代后唐同光三年(925年),在洛阳积善坊曾出土较多的得壹、顺天钱,时人未识,该事见于多种文献典籍。《旧五代中史·庄宗本纪》:后唐同光三年三月,“振武军节度使、洛京内外蕃汉马步使朱守殷,……于役所得古文钱四百六十六,内二十六文曰‘得壹元宝’,四百四十曰‘顺天元宝’,上之”。宋代庞元英《文昌杂录》和《太平御览》也有类似记述。庞氏说“同光三年,洛京积善坊得古文钱,曰‘得壹元宝’、‘顺天元宝’,史不载何代铸钱。近见《钱氏钱谱》云:‘史思明再陷洛阳’,铸‘得一’钱,贼党以为‘得一’非佳号,乃改‘顺天’。盖史思明所铸钱也。”《太平御览》引《后唐书》“朱守殷奏于积善坊役所得古文钱,四百五十六文曰‘得一元宝’,四百四十文‘顺天元宝’。宝殷进纳,敕凡窥奇异,尽系休明,所获钱文,式昭玄贶,得一者伫归于一统,顺天者式契于天心,道焕一时,事光千载,殊体继出,信史必书,宜付史馆。”另外,宋代王溥《五代会要》、明代《永乐大典·唐书》、清人撰《渊鉴类函》均载此事。文中所言“积善坊”,即隋唐东都洛阳城洛水以南里坊区中,定鼎门街西从南至北数第六坊,北临洛水,南邻观德坊。这次钱币出土数量各书记载不一。《旧五代史·庄宗本纪》说“得古钱四百六十六,内二十六文曰‘得一元宝’,四百四十,曰‘顺天元宝’”。《文昌杂录》认为“得壹古钱四百五十六文,曰‘得一元宝’,四百四十文曰‘顺天元宝’;《太平御览》引《后唐书》“四百五十六文曰‘得壹元宝’,四百四十文‘顺天元宝’;《五代会要》言“得古文钱四百五十六文,其十六文曰‘得壹元宝’,……余皆曰‘顺天元宝’”;《永乐大典·唐书·食货志》:“得钱四百四十,曰‘顺天元宝’,其十六文曰‘得壹元宝’”;《渊鉴类函》引《后唐书》:“得古文钱四百五十六文,曰‘得一元宝’四百四十文,“顺天元宝’一十六文”。综合以上六家说法,我们认为,出土顺天元宝四百四十枚,无太大争议,既然顺天钱数量确定,那么得壹应该只有十几枚,故“得一元宝四百五十六文”是不大可能,“顺天易得,得壹难求”,得壹存世数量极少,因而积善坊出土得壹元宝十六枚、顺天元宝四百四十枚、总计四百五十六枚,应是较为合理的说法。
北宋熙宁年间(1068-1077年),得壹、顺天钱也曾出土,在宋人著述中涉及较多。这一时期,人们对得壹、顺天钱的研究较五代有了更深的认识和了解。不仅出现这两种钱的收藏者,而且研究也日渐深入。首次记载熙宁年间钱币出土的是沈括《梦溪笔谈》:“熙宁中,尝发地得大钱三十余千文,皆‘顺天、得一’。皆疑古元‘得一’年号,莫知何代物。予按《唐书》:“史思明僭号,铸‘顺天、得一’钱。乃其伪年号,‘得一’特以名铸钱耳,非年号也。”宋代王懋在其《野客丛书》卷30“得一、顺天钱”条目中,不仅收录有庞元英《文昌杂录》所记后唐同光三年洛阳积善坊的钱币出土、沈活《梦溪笔谈》所言熙宁年间的发现,而且还对得壹、顺天钱略做考订。“仆考《唐书·志》史思明据东都,铸得一元宝钱,径一寸四分,以当开元通宝之百。既而恶得一非长祚之兆,改曰‘顺天元宝’。庞(元英)始疑史传无此年号,后得《钱氏钱谱》,乃知史思明铸。仆谓此见《唐书》甚明,元英其未考邪。仆家旧有‘得一元宝’钱,字文方重,如颜体,轮廓甚古,后为好事者取去。今此二钱,人家往往有之。”周?《清波杂志》卷第7:元丰间(1078-1085年),庞元英“为主客郎,尝著《文昌杂录》,内一条以‘不知得一、顺天钱铸于何代’为言。书成后,又言:‘近得于朝士王仪家有《钱氏钱谱》,乃史思明所铸。初以‘得一’非长祚之兆,乃改‘顺天’。?于洪氏见二钱,文皆汉隶,径寸四分,以一当开元通宝之百。”
南宋洪遵所著《泉志》十五卷,成书于绍兴十九年,是中国现存最早的钱币学著作,保存有不少旧谱资料,对得壹、顺天钱的直径、重量等,均留下珍贵记录,“旧谱曰:得壹钱径寸三分,重十三铢。余按:此钱重十二铢六参。旧谱曰:顺天钱径寸五分,重十五铢……。李孝美曰:二钱大小如一,但顺天重而得壹轻耳。余按:此钱重十三铢二参。”
到了清代,关于得壹、顺天钱的研究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乾嘉时期著名钱币学家翁树培,在其《古泉汇考》中对两种大钱的钱文风格、直径、重量和版别等均做以详细地描述:
“二钱质地厚重,自右旋读,‘元宝’二字仿开元钱,重四钱九分。得一钱径寸,背穿上有仰月,壹字大书作‘壹’。顺天钱有径寸一分强者,有径寸一分者,重七钱,有径寸强者,重四钱八分,有径寸者,‘顺’字末二笔亦作隶体。背穿上有仰月,又有穿下偃月者,有背上下并无月痕者。穿下偃月者,恐系谱中倒粘耳。”李佐贤所著《古泉汇》,作为清代又一部重要的钱币学著作,堪称钱币学普本巨制之一,书中收录得壹元宝3枚、顺天元宝2枚,并附注得壹元宝为“唐史思明钱,大小三品,元左挑,背有上月者俱仿开元式。……小平钱则旧谱未见,惟刘燕庭有之。……顺天大品亦当百,次亦背上月,与得壹钱同。”在《续泉汇》中又增附得壹元宝2枚、顺天元宝1枚,并加以解释:“得壹宝钱见前谱。此背下偃月,次上下右三月异。……顺天元宝钱见前谱。此背下偃月异。”此外,在《西清古鉴》,《泉货汇考》等多种清人著作中,得壹、顺天钱均有著录。
民国时期最能代表和体现得壹、顺天钱研究水平的著作是丁福保编、1940年由上海医药书局出版的《古钱大辞典》。该书上编收录不同版别的得壹元宝6枚、顺天元宝9枚。下编收录历代对得壹、顺天钱的论述,资料较为丰富。彭信威所著《中国货币史》,说到得壹、顺天钱则是寥寥数语,“史思明在占领洛阳的时候,曾铸造两种大钱,即得壹元宝和顺天元宝,两者都是当百钱。……这两种钱可以说是一种占领货币或军用货币。”
建国四十年来,陆续出版了一些大型的古钱币图录,其中收录的得壹、顺天钱多为传世品。诸如:《中国历史货币大系·隋唐五代十国货币》收录得壹元宝33枚、顺天元宝68枚,绝大多数系上海博物馆藏和个人收藏的传世品。唯有1枚得壹元宝出土于扬州东风砖瓦厂,且为采集品。
实际上,四十年来全国以河洛地区为中心出土的得壹、顺天钱已达到相当可观的数量。出土来源有遗址、墓葬、窖藏三各形式,其中不乏科学发掘品。
隋唐东都洛阳城遗址科学发掘出土的顺天元宝有四批:
(1)1959年冬--1965年春,在隋唐洛阳城宫城廊房遗址发掘中,出土开元通宝7枚、顺天元宝1枚;
(2)1965年春,在上述廊房建筑南面长条形残基中,出土开元通宝4枚、顺天元宝1枚;
(3)1980年5月--8月,在隋唐洛阳含嘉仓城德猷门遗址南侧路土中,发掘出乾元重宝10枚(图二:5)、顺天元宝30枚(图二:6),用物穿在一起;
(4)1982年夏,在隋唐宫城殿亭遗址中出土有开元通宝、顺天元宝等。
唐代墓葬中出土的有:(1)本世纪八十年代初,在扬州市东北城郊东风砖瓦厂一座唐代砖室残墓中,出土铜器、铜钱和瓷器等16枚,均属采集品。铜钱18枚,其中开元通宝15枚、花边开元钱、乾元重宝和得壹元宝各1枚。得壹元宝钱径3.6、穿径0.8厘米,背上月一仰月(图二:7);(2)1992年5月,在隋唐洛阳城遗址北郊发掘的一座唐代“安史之乱”时期的墓葬中,出土得壹元宝3枚,顺天元宝7枚,前文已有详述。这是我国首次经科学发掘发现得壹元宝、顺天元宝同时出土于一墓之中。
窖藏出土得壹、顺天钱的数量较大,版别相对丰富。主要有两批:(1)1987年四月,在洛阳地区以东的荥阳县广武乡,农民在掘土时,于地表以下约1米处发现一灰色陶罐,内装钱币196枚,其中得壹元宝64枚、顺天元宝132枚。这批钱质地厚重,呈黄色铜质,属未流通的新钱,在陶罐中放置整齐,排列有序。两种钱均为背穿上有仰月。根据钱径、重量的不同,得壹元宝分为两型,A型有62枚,钱径3.65、穿径0.8、外廓宽0.3、厚0.3厘米,重18.8克(图三:1);B型有两枚,径3.9、穿径0.85、外廓宽0.5、厚0.3厘米,重23克(图三:2)。顺天元宝钱径3.75、穿径0.89、外廓宽0.3、厚0.3厘米,重20.8克(图三:3)。这批钱币出土后,已流散民间。(2)1991年初春,在洛阳玻璃厂浮法生产钱基建工地,即隋唐洛阳城宫城遗址内出土二百余枚得壹元宝和顺天元宝,其数量之多,版别之繁为近年出土之罕见(图四1--6),多被民间收藏。在这批钱币窖藏中,得壹元宝和顺天元宝的版别如下图所示:
┌─光背
得壹元宝
├─背月纹─────
┌──上月
├──下月
└──四月
└─背月星 (上月左星)
顺天元宝
┌─背上短横
├─背月纹 ┌─上月 ┌─厚重
└─一般
└─下月 ┌─单月
└─双月
└─背月星 ┌─月抱星 ┌─元字左挑
└─元字右挑
└─月星分离 ┌─上月下星
└─上月右星
此外,1996年5月,笔者在洛宁县进行古钱币调查时,于洛宁县文管会发现1枚得壹元宝,另有乾元重宝、乾元重宝重轮钱各1枚,从锈色上分析,应为在洛宁县境内同时出土的一批钱币。据史书记载,唐代安史之乱时期,史思明的军队曾驻扎在洛宁一带,史思明被其子部将就俘于洛宁县境内的鹿桥驿。
从唐上元元年(760年),即史思明顺天二年,铸行得壹元宝、顺天元宝,至今已有一千二百多年的历史。关于这两种钱的著录和研究,千百年来多依赖于传世品,缺乏准确的出土时地点和翔实的钱币出土记录。在许多钱谱中著录的钱币版别虽多种多样式,但真伪难辨,给这项钱币专题研究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难度。近十几年来,洛阳地区经考古发掘出土了一定数量的得壹、顺天钱,尤其是1992年5月隋唐洛阳城遗址北部一座唐墓中出土的这批得壹、顺天钱,为研究工作提供了令人信服的第一手科学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