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清末以来,泉学家因袭鲍康《大钱图录》旧说,将一般钱局铸造之“天下太平”钱认定为“宫钱”。实际上,宫钱当为宫中内务府所辖之造办处承办制作,在冷工艺技术面有特殊要求,而非鲍氏所著录的一般“天下太平”铸币。《大钱图录》虽能记述清宫之宫钱旧制,却无法知悉“包袱坠、挂灯、上梁”诸宫钱的实际形制。本文拟就故宫昭德门大修时,所发现的宝匣及内装镇物,开始探寻“清代皇室宫钱的真面目”,再扩大讨论“皇室上梁宫钱之施用”,分述清宫上梁钱的施用场合、施用数目。“皇室包袱钱举隅”一节,主要是从“天下太平”上梁钱的阴文锲字冷工艺,证实故宫珍藏的金册、谱牒、档案包袱坠,与少数流传民间之四决穿口“天下太平”钱,皆属于清代宫钱系统无误,并举溥仪、荣安固伦公主二金册之包袱钱为证。最后,“皇室宫钱评议”说明笔者对清代宫钱研究后的心得。
在中国货币史中,除了铸造流通货币以外,最迟在汉代,已经发展出提供皇室贵族专用的特殊铸币。其功用除了游戏或是赏赐以外,最重要的就是厌胜、诹吉。在西汉中山靖王刘胜墓内,即出土两套“宫中行乐钱”,一套为单纯计数,从“第一”至“第廿”;另一套则为三言形式的吉语,例如“天下安”“圣主佐”等,两套合计40枚,此可谓宫钱之嚆矢。其后历朝历代,皇家皆有延续铸造宫钱的习惯。至于宫钱的材质,除了使用贵金属金银铸造以外,另有玳瑁、犀角、玉等制作的情况产生。最普遍的宫钱,则应是银胎鎏金、铜胎鎏金、鎏银。目前存世的历代皇家宫钱,以唐宋宫钱最多,且具有体系特性。至于有清一代,因其去古未远,相较只存实物的唐宋宫钱而言,无论在实物上、文献上,皆具有唐宋宫钱所无法比拟的研究优势。
清季以来,古泉之学浸盛,鲍康首先记录清代宫钱,并在《大钱图录·大钱别品》吉语钱旁,附上案语:
【咸丰通宝·天下太平】“咸丰通宝钱,幕文曰:‘天下太平’赤铜铸。谨案,奉先殿上所用各袱四角,皆坠此钱,遇列圣升袱时,则更易新建元所铸者。”
【同治通宝·长命富贵(背文为缪篆)】“同治通宝钱,幕文篆书曰:‘长命富贵’亦宝泉局铸,岁暮与挂镫钱同进内廷者,此种虽近吉语类,然亦由传铸,非局中私造,故并载之。案,钱局岁十二月,例精铸制钱若干缗呈进,谓之挂镫钱。”
【同治通宝·天下太平】“同治通宝钱,幕文曰:‘天下太平’。赤铜铸。说见前。”
【光绪通宝·天下太平】“光绪通宝钱,幕文曰:‘天下太平’。赤铜铸。说见前。”
【光绪通宝·(背文为八卦图)】“光绪通宝钱,幕文作八卦。案,每遇修葺,各宫殿上梁时安置宝合,合中皆贮此钱。”
鲍康书中所著录之五品宫钱,面文皆为年号,背文可分“吉语”“八卦图”二种。功用则有包袱坠、挂灯、上梁三种类别。
此三类大钱,自从清末以来,泉学家因袭鲍康旧说,皆名为“宫钱”。事实上,宫钱当为宫中内务府所辖之造办处承办制作,在冷工艺技术方面有特殊要求,而非鲍氏所说由钱局呈进。凡钱局所进呈之物,当只限于铸币工具性质的“雕母”,凡经查核,即行铸币或存档,非留为宫禁使用。再者,钱局铸币如为宫禁使用,则带年号之天下太平钱,亦不至于泛滥于泉肆之中。
鲍康对当时之包袱坠、挂灯、上梁钱,或许可略知一二。然而宫钱实物,如无特殊恩赏,应难以多加揣摩。正因如此,《大钱图录》虽能记述清宫之宫钱典章旧制,却无法知悉“包袱坠、挂灯、上梁”诸宫钱的实际形制,于是在钱图上,只能著录到一般钱局所铸之吉语钱,而非真正清宫专用之宫钱。
清代皇室宫钱的真面目
自鲍氏指出清代“包袱坠、挂灯、上梁”宫钱后,百余年来,民间泉学家实难以见到真正来自清宫内廷的宫钱。直至1989年,任职故宫的黄希明先生,首度发表《故宫古建筑的宝匣》。该文极为重要,初步揭示了清代皇室宫钱存世的轮廓,文中指出:
宝匣是放置在古建筑大脊(正脊)正中脊筒内盛放“镇物”的容器。……脊筒正中的位置叫“龙口”或“龙门”,安放宝匣的过程称“合龙 ”“合龙口”或“合龙门”。
合龙,标志着一座建筑的落成或一项工程的完工……合龙期间,还要举行相应的祭祀仪式。
故宫古建筑,就修缮过程所见,宝匣的应用范围相当广泛,大至主要殿座、崇楼,小至门楼、罩棚,均有宝匣发现。故宫现存宝匣数十件,其使用范围包括保和殿、武英殿、奉先殿、乐寿堂、慈宁宫、寿安宫、永寿宫、凝道殿、东南崇楼、协和门、内务府、漱芳斋、敬事房等处。
制作宝匣所用的材料,大致有铜、锡、木三种。宝匣多为方形,厚度不大,以便放入脊筒内。铜宝匣制作较为精美,表面镀金,并刻有龙凤双喜图案。锡制宝匣,有的表面彩绘龙纹,有的则无装饰。木质宝匣一般无装饰。
宝匣内所放“镇物”,一般有金、银、铜、铁、锡元宝,铜钱、宝石、绸缎、丝线、药材、五谷等。有的还放有经卷、如意、珠子、云母等物。
据记载,康熙三十四年(1695年)重建太和殿,宝匣内放:
.金锞一锭,牌一个,共重三两四钱五分。
.银锞一锭,牌一个,共重一两八钱五分。
.金钱八个,每个重一两七钱。
.铜锞一锭,牌一个,共重四两。
.铁锞一锭,牌一个,共重三两。
.锡锞一锭,牌一个,共重三两。
.五色宝石五块(红宝石、蓝宝石、翠、碧玺、玉石)。
.五经五卷(系忏咒)。
.五色缎五块。
.五色线五绺。
.五香各三钱(红绛香、黄芸香、紫沉香、黑乳香、白檀香)。
.五药各三钱(生地黄、木香、河子、人参、茯苓)。
.五谷(高粱、黄米、粳米、麦、黄豆)。
由此可知,清宫中的上梁宝匣,镇物项目包含金钱,甚至有五种金属锭子(锞子)。文末最后还置入太和殿宝匣照片,可惜黑白照片无法彰显皇家气度。笔者在查阅资料后发现,故宫大修时,已于2007年9月5日,将20世纪50年代取下的太和殿宝匣归位,在此之前,宝匣一直存放于“古建部资料室”。而故宫大修网站中,也公布了太和殿宝匣彩照(附图1—1、1—2),可惜黄文及故宫大修网,皆未清楚拍摄宝匣内收藏的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