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去世的前一年四月的一个下午,我买了一枚崇宁通宝长尾通,当时市场价3元上下,我只花了2元钱。那天下着雨,本地一个卖杂件的叫老褚的带上我去一个朋友家收货, 我因上中学就跟着我语文老师学钱币学摆摊,那时候就认识了老褚。老褚自称不识字, 后来我见过他在买的字画上写, 我问他:“叔,你不是不识字吗?怎么还想能写?”,我十分疑惑。他说“江湖水深,装没文化可以花少钱买更多的东西,另外最好穿烂一点,便于砍价......”那时候,我还年轻,也没太在意他讲的话。
老褚带着我七拐八拐进入一个胡同,我隐约记得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清瘦脸黄,胡子稀少,老褚进屋就拉人家抽屉,边翻找东西边说:“快点把你这几天弄的拿出来, 别让我全翻出来了哈.....小王, 快点, 你也帮翻翻, 找到瓷器归我, 如果有铜钱,就是你的拉 哈哈 快点!爷们哈.......”
还真有一枚崇宁,我很高兴地看着老褚。老褚说:“人家小孩上学没钱, 瓷器我要了, 这个崇宁也是好东西,你送给这小孩好了.......”
那人说不行, 是花钱买的,好歹给个本钱。
老褚沙哑着嗓子说:“这样,爷们,你给叔叔拿2元钱, 有时间把你家里抽不完的烟,给整来,送给你这个叔叔,好吧? 好吧,好歹就这样了,咱们都大方些, 照顾下小孩子 ,关爱下一代 哈哈”,那个人还要准备说话,老褚大叔又说“行啦,别说了, 就当我讹你了, 下次你看上我什么,都给你,哈哈 哈哈”
边说着,边把这枚通宝递给我收起来。
那几年,我特别喜欢北方坑口的深蓝和碧绿,凝望着这一片斑斓的古泉,我时常激动不已,直到今日,那种见钱眼开的感觉还在。那天傍晚时分,我给母亲显摆:“妈,你看看这个钱币的书法写得漂亮吗?”
我的母亲第一次大病出院,已开始能在院子里慢慢走动,她说:“我不认识字,看着字挺大的”,你看它不经掰, 两掰了.....我看着碎了的钱,笑着说“妈,你好了,你看,你的手有力气了,你肯定可以好起来的!”
她说,头还是晕,这是脑溢血留下的后遗症。“要是你能早点结婚娶个媳妇就好了, 我走了,也放心了,你还没成家.....”
那天是一个春天的下午,北方的春天早晚还有些凉,一阵风吹来,那棵楝子树上的紫色碎花,零零散散地飘了下来,母亲甚至无力抬胳膊去拿去她头上的那些碎花,任凭花落花去。
那是我与我的母亲最后一次在故乡的楝子树长时间说话,说话的时候,我的心彷佛在滴血一般的疼痛,我那善良老实的母亲,已经被血管疾病折磨得连走路都没力量了,需要一根小棍子帮扶着,刚才的那一阵风,令她打了一个寒颤,她说“太冷了,我不想在外边了......”
同年冬,母亲再次病重住院三个月,因家里财空力穷,次年的5月份回家准备后事,2个月后,母亲去世,后来,父亲也去世。
那张楝树打成的床,从那年起,就在我的老屋内,一直到现在都仍然安静的在那里,它虽附满尘埃,却一直默默地为我守望者故乡的老屋。
每当姐姐提及它,我自然也就想到了那个红花纷飞的傍晚,想起来我已故的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