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伦:千年田,八百主,今属余,明归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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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玩城笔记之 《青铜鉴铭》
夫铜镜者,轩辕肇其源,汉唐弘其盛。形不过盈尺,质乃萃五行。昔用以正衣冠,今借以观心性。镜光可照鬓霜,纹络能载天道,锈色堪通古今,非俗子所能尽识也。

昔有草叶汉镜,规矩为纲,暗合北辰;草叶为纪,隐喻四时。中央兽钮若镇岁华之神,周缘连弧犹存炉火之痕。

日光镜铭尤奇,文曰“见日之光,长毋相忘”,“见日之光,天下大明”,乃知古人以青铜为简牍,寄鱼雁于千载。

“君忘忘”镜颇具楚韵。虽寥寥数言,自“先志”至“独愁”,由“爱使”而“知非”,情思跌宕如江河奔涌。昔太史公言“郁结而纡轸”,今见镜铭“沄结而独愁”,岂非屈子遗风跨越时空而相鸣耶?


汉有四乳夔龙镜,西汉早期之制,犹带战国余韵。青铜为质,编钟为钮,外环十六内向连弧。主纹浮雕挟钮,双夔龙曲颈回首,口吐长舌,身作“S”形蜿蜒,有战国玉龙遗风。角爪凌厉,尾羽卷曲,姿态威猛而线条飘逸。此镜乃承战启汉之珍品,布局舒朗,铸工精湛,编钟钮式尤为罕见。


夫海兽葡萄镜,乃盛唐瑰宝,丝路遗珍。形制恢弘,重逾千钱,伏兽巨钮,银光灿然。内区六海兽环踞,鬃毛毕现;外区瑞雀祥凤穿行葡萄藤蔓之间,枝叶缠连,颗粒丰盈。此镜以高锡青铜铸就,合失蜡陶范之妙技,纹差半指,工艺极臻。葡萄纹自西而来,喻多子多福;海兽实乃西域狮形,经艺术锤炼而成瑞兽狻猊。二美并融,尽显大唐兼容四海之气度,昔为宫廷御造,唯赐皇亲贵胄,乾隆帝亦列为“上上等”,诚千古镜中之珍也。


藏镜之道,贵乎真、精、究。昔马未公尝言:“藏而不真,鬼也;藏而不精,烂也;藏而不究,愚也。”余摩挲铜镜三十载,乃悟三昧:冷铜包浆间,实存先民之温热;绿锈斑驳处,自有文明之精魂。
夜半独对,但见星辉浮沉锈色之间。想太史公当年对镜整冠,安知镜中亦映千载后人之状?青铜缄默,唯以温润相答。乃知物我相逢于岁月长河,实为造化之奇。昔人铸镜时,早藏岁月密钥于纹铭之间,待有缘者破译。
今观规矩纹,恍见天人之际;抚草叶纹,如触岁华之轮。文明虽似沧海遗珠,然山河改易而长歌不绝。镜中长安旧月,犹徘徊于青铜脉络;铭里楚汉悲欢,仍激荡在方寸天地。诚可谓:寸镜能容千古事,寸心可通万代情。

太史公“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之志,于斯镜得见矣。藏者非藏物也,实乃守护文明炬火,传递先民心印。每于晴窗晏坐,摩挲观镜,不觉东方既白——此非冷铜之惑,实乃中华文脉之温热使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