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铜镜者,初为鉴容之器,终成观心之鉴。俗子但见其光可照鬓,焉知纹能载道,锈可通灵?予每于晴窗晏坐,摩挲此物,恍见长安旧月,犹徘徊于青铜脉络之间。

昔匠人制镜,以规矩为纲,以草叶为纪。径不盈尺而包罗万象,圆不过掬而暗藏四时。兽钮踞中央若镇守岁华之神祇,十六连弧缘上,依稀可辨当年炉火明灭。尤奇者乃叠压麦穗纹,指腹轻转之际,竟闻文景盛世五谷垂首之声。

积卅年藏镜之得,始悟三昧真谛:诚如马公未都所言:"藏而不真,鬼也;藏而不精,烂也;藏而不究,愚也。"

忆昔得见日光镜,铭曰"见日之光,长毋相忘",乃知非镜语也,实乃古人隔千载,以青铜为简牍,寄后来者之鱼雁。

更深独对,但见星辉浮沉于锈色之间。想子长先生当年对镜整冠时,岂知此中亦映后世藏者痴状?青铜缄默,唯以温润包浆作答。所谓藏趣之极,不过于冷铜之上,得触先民未泯之温热耳。
太史公曰:"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今观此镜,规矩纹中自有天道,草叶纹里暗藏岁华。物我相逢于千载之后,岂非造化之妙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