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我们一直习惯性的把这类带圆点大字满文样式的机制方孔称为机制宝漳,过去各家评级公司亦是如此。其实,这种叫法是不科学的,这几年来,为该类机制方孔钱正名一直是学界热门的话题,到目前基本盖棺定论。由于信息差,还有相当数量的泉友沿用“宝漳”这种叫法,故发此文稍加科普。


我们先来了解一下宝漳局:“同福临东江,宣原苏蓟昌,南河临广浙,台桂陕云漳”----纵观清朝历史,漳州局的铸币鲜少出现,大家对漳局的认知,应该都是来自于和宝福局同属一省的康熙满汉漳这种钱币。

我们再了解一下机制方孔钱:在钱币收藏界,机制方孔这种钱币属于爹不疼娘不爱的“跨界币”-----你说它是古钱币,它却是机器压制,你说它是机制币,却拥有和古钱币一样的圆形方孔造型。它的产生跟洋务运动相关,融合了西方工业技术与中国传统货币形制,是钱币在规范化进程向旧制的妥协。光绪八年(1882年),清廷首次采用西方冲压技术铸造光绪通宝机制方孔钱。


的确,仅仅这样看上去,满文都是非常像的:清代的满文有很多都是高度相似-----不仅现今,就连当时的户部官员也会混淆。可能有人会认为此类机制币是宝漳局在晚清时期铸造。让我们继续站在历史角度,了解一下宝漳局的开创背景:
漳州在清代统一台湾的军事行动中扮演了不可替代的战略支点角色。漳州东临台湾海峡,与台湾隔海相望,最窄处仅约200公里,是清军渡海攻台的最短路径出发点之一。此外漳州作为闽台宗亲联系最密切的区域(台湾近1000万人祖籍漳州),清军通过本地族裔网络获取台湾军政情报,例如姚启圣就曾利用漳州士绅联络台湾势力分化郑氏集团。这种"山海通联、军民协同"的地理特质,使漳州成为贯穿康熙统一至近代台海军事史的关键枢纽。


宝漳局最开始的使命就是为了铸造军饷。根据史料记载,康熙十九年(1680年),福建巡抚奏请设立宝漳局铸造康熙通宝,旨在解决清军驻闽南的军饷需求。此前福建虽已有宝福局(顺治六年设立,康熙六年开铸),但因清政府与郑成功势力在闽南沿海长期对峙,社会经济严重破坏,需补铸钱币以满足统一大业的需求。宝漳局于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停铸。到1683年攻克澎湖、台湾归顺这期间,宝漳局铸造的满汉漳铜钱为稳定军心、筹措粮饷发挥了重要作用。而对应的台湾郑氏集团也可能铸行银饼以对抗统一。(“漳州军饷”银饼,一说与抗清运动有关)


总而言之一句话:宝漳局的铸币,根据史料记载是服务攻台的军饷用途,此后一直到清末变法这段时间内,并无史料提及该局有相关铸币,更别提发行了机制方孔钱了。 那么我们现在所见到的这种“机制方孔宝漳”又是何方神圣呢?说到这里,洋务运动中大名鼎鼎的“江南造”就登场了。


1865年江南制造局成立,主要制造军舰、枪炮等军械。次年江南铸造银币制钱总局设立,专门负责铸造银元及铜钱等流通货币。光绪二十三年至二十四年的奏销档案中,明确的记载有江宁西厂以"宝宁""宝陵"名义铸造机制制钱的财政记录: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冬,“江南铸造银圆制钱总局”在南京正式设立,简称江宁局,分东、西两厂,专门负责铸造银元及铜钱等流通货币。造币设备与钱模从英国伯明翰厂(又称喜敦厂)订购,东厂开工较早先造银圆,西厂专造制钱。江宁西厂初期以“宝宁局”的名义生产机制方孔钱,初期自行刻模,后采用伯明翰厂模具,面文为“光绪通宝”宋体字,“宝”字从“尒”;币背为满文“宝宁”。后来为降低成本改制七分重,换用“宝陵局”的名义,面文“光绪通宝”改采楷书字体,“宝”字从“缶”;币背则改成满文“宝陵”,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因铜价上扬,制钱因亏钱而停产。现存实物与档案显示,该版式钱币的模具特征、字体风格与江南局同期产品高度一致,特别是满文宝宁的书写范式符合伯明翰厂模样标准。目前新出的个别参考书对此部分进行更新,部分专业评级机构也已经更改描述。




综上,该版式机制方孔钱可明确归属到江宁造币体系,而所谓的"机制宝漳"实为以前缺乏历史考证,只是根据形状大致推断而成的谬称。今日发文为这些“跨界货币"做个迟来的正名,让"机制宝宁"这个承载着洋务运动技术革新印记的准确称谓,为大众所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