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后的沈阳城中空气还笼着薄雾,我整理木匣中的铜钱,一包泛着青绿的钱币叩响,"五行大布"四个篆字从铜锈里浮出,这数十枚北周武帝年间铸造的钱币,虽然已经是后期减重产物,却压着半部王朝的兴衰。
——宇文邕诛杀权臣宇文护时,青铜熔炉里翻滚的,不止是古刹佛像的金身,还有鲜卑铁骑踏碎北齐的野心。我常想,那些被投入火中的菩萨低眉,是否化作了钱缘上的莲花暗纹?那些为铸钱而还俗的僧人,是否在五行流转间参透了人间更迭?
——铜钱边缘还有些许铜光,泛着温润的包浆,恍若触摸到了建德三年的风沙。彼时的长安城,道观青烟与佛寺钟声此消彼长,这枚以一当十的虚值钱,既要填补国库的沟壑,又要平衡佛道的角力。
——阴阳五行镌刻的不只是钱文,更是帝王心术,金克木的杀伐藏在"大布"的撇捺里,水润土的仁政凝在"五行"的横折。
——那些被熔铸的佛像早已飞升,唯有这些铜钱,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固执地守着方圆天地的宇宙观。铜绿在余晖中流转出七彩光晕,恰似宇文邕眼中未竟的江山。
——这位灭佛的帝王不会想到,千年后他融佛铸就的钱币,反而成了渡人触摸历史的缘分。掌心的方孔里,盛着永不干涸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