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吃饭的时候和邻桌聊起口音。出门我们会给别人说我就是四川人,又碰到填写祖籍别人会问你呀,你怎么写的是东北的。说不清楚要解释很久的归属。
我的小时候,印象中只有桶子楼,邻居陈奶奶和蔼的笑容。开水房凭票打开水的热闹,过年工人俱乐部的烟花。
没有回过的祖籍上一直填写的东北老家,也说的似乎还是东北口音的普通话。
在四川人面前一开口说四川话,别人觉得你是外地人。东北人面前说东北话别人还是觉得你是外地人。最后想想,只能用三线口音来形容这没有乡愁的口音了。
我没有乡愁,乡愁对于我们三线的孩子来说,更多的乡愁可能是红砖楼,游泳池,俱乐部,子弟校。
我没有乡愁,乡愁更多的就是遇到一个你觉得很面熟的人,一开口你两个都说的普通话。那是一个五湖四海却人人讲普通话的地方,那是一个几代人说普通话做一件事的地方。
上周接到军人事务局通知让回所在社区办理军人优待证,高速修好以后第二次跑了高速回了生长的大山里。路况不熟还走错路跑很远绕行溜达了一圈。赶到社区后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没办法只能在晚饭后去看看家里老爷子的武术教学,等他下课了回到家中已经晚上9点多了。
一进屋,老母亲便开口了,快把你的邮票和以前银行换的纸币拿给小张,趁着这次机会带出去,难得回来一趟。老汉儿(四川话)翻箱倒柜在家里找了半天就找了这些出来。他拿着他那本藏了四十多年的邮票册子给我说,你把我这邮票也拿去吧,一起卖了,卖了多少补贴点装修。我听了很震惊,是我肯定我舍不得,前几年工作室装修我就已经干过把银元卖了装修然后后悔莫及的事。老汉接着说到,家里这些东西,放了这么多年,本来是要给你结婚的时候再给你的。现在你要装修,要用钱,家里就给你了,早晚都是给你的。
匆匆看了一遍,十点过老汉说他要去上班,让我在家睡,我说我要赶回市里,于是连夜开高速回了。
停车后进屋就拿出来他珍藏的这些小纸片儿慢慢回忆…
纸币都是我几岁的时候老母亲带着我去家附近银行换的。倒是邮票是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有的邮票册子。邮票我不懂,也许值不了多少钱,但是也能看出来老汉儿对我的那份含蓄的爱,他认为的卖掉,对我能有帮助。翻开淡黄的第一页,许多记忆涌上心头,每一页里面花花绿绿的小纸片,承载了印刷的故事,也承载了收藏人的故事。到底是什么,让当初喜欢集邮弹吉他跳舞的他,成为今天头发花白即将退休的老张?
那年十六七岁我当兵他送我走,车开出去老半天他跑到一边去偷偷抹眼泪,不让老母亲看到。所有缩影无非也就是生活的点滴成为回忆的星点,一个老物件让你把这些星星串联起来,成为一台穿梭在脑海里的时光机。本来回去还想劝劝老汉儿退休后把武术弘扬到市里,现在我也只想由着他做自己喜欢的事,留在自己喜欢的地方。不管那个地方是哪里,只要是他和老母亲天天磕磕绊绊走过的地方,也许这个东西就是亲情和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