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文中钱币配图皆为本人自藏。
东汉灭亡后,曹丕、刘备、孙权先后称帝。曹丕受汉室禅让,继承大汉正统;刘备凭借汉室宗亲的名义,延续大汉王朝;剩下一个孙权,想要建国,根本找不着像样的理由。
孙权要补足自身的合法性缺陷,该怎么办呢?大概只有到历史里去找先例。很可惜,在他之前开基创业的皇帝,都有着“理所当然”的合法性:嬴政扫平过六国、刘邦推翻了暴秦、刘秀是出身皇室,与众不同就一个王莽,既缺少值得一提的功绩,也没有可堪凭借的血统。
王莽的办法是通过制造祥瑞,论证天命转移。去年有本写王莽的书很火,书名就叫《兴瑞》。
孙权有样学样,他在宣示称帝的《告天文书》里说,“天意已去于汉,汉氏已绝祀于天”,当时是“皇帝位虚,郊祀无主”,而祥瑞不断出现在江东境内,昭示天命在此。后面一句很有意思,“权畏天命,不敢不从……即皇帝位”——不是我要当皇帝,是老天爷一定让我当。
我们再看孙权后来用的年号,什么黄龙、嘉禾、赤乌,无不是所谓祥瑞。
除祥瑞外,在铸钱这件事上,孙权也向王莽取了经。王莽篡汉后,发行了两种虚值大钱“契刀”和“错刀”。官方规定,一枚契刀等价于500枚五铢钱,一枚错刀相当于5000枚五铢钱。
过了一段时间,王莽突然想到,“刘(劉)”可以拆分为“卯”“金”“刀”,契刀和错刀带个“刀”字,“铢”是“金”旁。为了彻底地“废刘兴王”,王莽下诏废除契刀、错刀和五铢钱,甚至连“钱”字都不要了,改用“泉”字代替。此后王莽铸行的钱币,主要就是“小泉直一”、“大泉五十”和“货泉”。

王莽灭亡后,五铢钱恢复使用,东汉铸五铢、曹魏铸五铢,蜀汉铸没铸五铢不清楚,但铸造了大量的“直百五铢”——没有脱离西汉中期以来的铸币传统。


这个时候,孙吴境内流通的钱币除两汉五铢、还有王莽的货泉,蜀汉的直百五铢、太平百钱、定平一百等等。走马楼吴简(出土于长沙)显示,嘉禾二年、三年左右,一些乡的征税额从几百、几千,到几万钱——老百姓用来纳税的钱币必然是大杂烩。(以下截图转引自高敏《从<长沙走马楼三国吴简・竹简(壹)>看孙权时期的口钱、算赋制度》)

嘉禾五年(236年),孙权下令“铸大钱,一当五百”,即“大泉五百”;赤乌元年(238年)。孙权进一步“铸当千大钱”,即“大泉当千”。从钱文上看,它们无疑是与“小泉直一”、“大泉五十”一脉相承。




孙权甚至有可能直接仿铸过王莽的“大泉五十”。清人陆心源在《千甓亭古砖图释》里收有一块残砖,很可能是孙吴时期的钱范,钱文残留“五十”二子,侧面有“赤乌四”三个字。说明赤乌四年(241年)左右,孙吴曾铸“大泉五十”。

因为孙权以汉朝正统继承者自居,同样少不了要“废刘兴孙”,那么完全可能出于追随王莽脚步,避讳“卯”“金”“刀”的目的,铸造“大泉”,而非“大钱当千”“直千五铢”。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猜测,究竟正确与否,还有待方家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