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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少以及二十多年前的捣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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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线 大风起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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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2022-04-29 14:46:39
    — (金城古泉) 设置精华操作 (2022-04-30 10:36:13) —

     

    刘少是我高中时代的同学,高我一级。姓刘,本名不便提起,当时人称少爷,简称刘少。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因初中阶段沉迷古钱,耽误了学业,有负身为教师母亲大人的期望,勉勉强强考进本郡最烂的一所高中,又被分进最烂的一个班,但有幸结识一位足以影响我一生的朋友。

     

    此人当时是我的班长。他不玩古钱,本篇也就是一跑龙套的角色,因过于熟知,今后我也不会写他。但此人对我影响至深,为了便于读者对我所写系列文稿的理解,在这里对他做一个简要介绍。

     

    班长在此化名叫萧梁,早我一年入学,但那年先是割了阑尾,然后又割了扁桃体,大半年没上课,留了一级,只好承担起引导我的重任了。萧梁在当时就可以承担起器宇轩昂、博学睿智这八个字,这跟他的家世大有渊源。其祖父曾是本郡最好的一所高中的校长,与本郡太守一个级别的人物;其外祖家是本郡中医世家,世代出名医,小城内无人不敬。只是在其父辈已经没落,他自己又是个桀骜不驯脾气,常常在课堂上引经据典驳斥老师的言论,久之老师不理他他也不理老师,以至于沦落成我的同学。也许是前世缘分,也可能就是秉性相投,我与萧梁很快成为知己好友。

     

    萧梁当时就有巨量的藏书,既有祖上传下来的古书,也有自己千方百计不惜代价买的优质版本的书,他对版本非常重视。在同龄人都在读金庸、古龙、梁羽生、琼瑶、亦舒时,他推荐我读《道德经》《南华经》《孙子兵法》《孙滨兵法》《阴符经》《鬼谷子》《中庸》《左传》等等,近代的他让我读《毛选》《林语堂文集》《柏杨文集》,当然这些书也都是萧梁借给我的。

     

    他的书得来不易,有些书当时大陆没有出版,也不知道他如何买到这许多的港台版本,都是繁体字,印刷质量超出我当时的想象。因此,他也惜书如命。最初借我的一本书,在读的时候,我习惯性把封面装订一侧按出折痕,还给萧梁时他暴跳如雷,他说这是书啊,你怎么可以折了?!你怎么折了!搞得我莫名其妙,我之前读书都是这样的。

     

    但是他没有因此不再借我书,而且是千方百计引诱我去读这些书,我就囫囵吞枣不求甚解的一本一本去读,当萧梁认为我具备的一定资格时,就跟我神乎其神地大侃特侃他的读书心得,看到我晕菜而又无比崇拜的眼神,他就以此为乐。那个年龄,读这些书,我们两人属于另类。在之后的大约十年时间里,萧梁几乎推荐并提供了我所读全部的书,包括大陆最早出版的南怀瑾先生的大部分著作,说是影响我一生绝非夸张,而我则几乎没有买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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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园地网络客服 红包 +300.00 优秀文章 2022-05-12 16:19:13
    金城古泉 红包 +10.00 这文笔真是奇妙精彩,看的身临其境的感觉,大有不看到底不罢休的意味,精彩精彩,园地需要这样原创好文,兄费心了,这文章着实下功夫了,有这份心思就难能可贵了。 2022-04-30 10:56:32
    子非我 好评 +1 优秀内容 2022-04-29 22:17:19
    离线 大风起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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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楼 发表于2022-04-29 14:47:32

    萧梁在本文中的角色就是引荐我认识了刘少。萧梁买书导致生活极为拮据,那个年代谁都没有多少钱,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作为知己实在于心不忍。我当时能够掌控的财富就是自幼积攒下的古钱。那天,我下定决心捡出几枚认为很值钱的东西,拿给萧梁让他卖了换钱。萧梁还是具备君子不夺人所爱的品质的,古钱没有要,说你喜欢这东西,我给你引荐一个人,他手里有货,而且还卖。

     

    那是个秋后的晚自习,萧梁示意我跟他出去,穿过一排排教室,都是平房。他带我到了留级前那个班,大摇大摆走进去,喊“刘少!出来!”

     

    马上溜出来一人,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此人身材矮小,穿着随流,圆圆的娃娃脸,小鼻子小眼睛,无精打采心不在焉的表情。出门也不说话,示意我们跟他走。他们教室后面是片小树林,稀稀拉拉种了些槐树、榆树,边上有些断碑、石桌之类的东西,学校是建在古坟上的,这些东西都是当年的遗物,学生不忌讳这些,也可能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经常在这里坐着背单词或者扯淡。

     

    我们找了个唯一有杆路灯的地方坐下来,那天风很大,三人都缩着脖子。刘少摸出一盒烟,萧梁喝道:“好小子,良友都有”。我才知道这就是当时的奢侈品香港产的的烟,听说过但没见过。刘少笑笑,对着光看烟盒的底部,然后抽出一支,递给萧梁,说:“就这一根,是加了料那个”。萧梁不接,说:“换一根,我享受不了这个。”然后告诉我这根有大麻。刘少放回去这根,另外抽出三支,递过来,又笼着手划火柴,三个人头碰头点上。我那会儿还不会吸烟,但久仰良友的大名,也是想长长见识,就跟着胡乱抽,随口都冒了。刘少说:“你这是浪费好东西,你得往下咽,吸到肚子里。”我试着咽一口,呛的猛咳嗽,他俩人就哈哈大笑。

     

    萧梁指着我跟刘少说:“这是我兄弟,玩铜钱,你照顾照顾,手里有好货记着匀点。”刘少漫不经心的点头。萧梁拍他的头“你当事办!”刘少就敷衍着说:“那行,周末,周末你得跟我去找我舅,我给你捣鼓点。”萧梁看我懵懵懂懂,说:“他舅是大倒爷,专门倒登古董。他姥爷你应该听说过。”我问是谁,萧梁就对刘少歉意的笑笑,然后小声告诉我:“那个什么,就是有名的那个倒仓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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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 发表于2022-04-29 14:48:18

    我果然听说过这人。我幼时经常听《三国印象》中那帮老爷子聊天,他们就不止一次提到过这位倒仓鼠。这人解放前曾是倒塚高手,当时小城富甲一方的莫家祖坟建造的很是坚固,青砖筑圹,糯米汁拌石灰固封,兵荒马乱的年月雇人看守,但还是让倒仓鼠给取了东西,并且不留痕迹,多少年没有人知道。一直到了大跃进的时候,郡内大小坟地一并都给平了,人们这才发现莫家祖坟里面竟然没有多少东西,更没有黄货,还不及一般的富户。但莫家的佣人却说不对,当年某某太爷入葬时,亲眼看到带了什么东西进去,怎么都没了?人们再仔细看,才发现棺木盖上都有一个3寸左右的洞,不注意以为是朽烂的,这个就能取东西?人们狐疑不解。终于有隐约了解倒仓鼠情况的人,把他灌醉才套出话来。就是他干的。

     

    倒仓鼠办事独来独往,专等年节夜里坟地没人的时候进去,看好部位,洛阳铲破开土,一根特制的钢钻就能一直钻开圹子直达棺内,然后一杆钩子挂上小小的探灯伸进去,只要发光的东西他就取,其他东西不要,这样取得都是黄货。实际上,不是公侯贵族的大塚,即使富户的阴宅也是构造简单的,这是定规不能违制,无非坚固一些罢了。取了东西,倒仓鼠再给回填好了,重新撒上旧土,因此多年无人发觉。

     

    解放后,倒仓鼠就在生产队混着,三年自然灾害闹饥荒,倒仓鼠可不能饿着,他把生产队种子库上面的瓦给揭了,伸进钩子吊粮食,一次也不多拿,够吃就行。人们又是很长时间没有发现,但是用的时候少了种子总是知道的,于是互相猜疑矛盾四起。终于一天夜里被人设了埋伏,抓了个现行。但是这种小偷小摸又判不了刑,无非一级一级开大会批斗,坏个名声而已。倒仓鼠这个名字就这么叫起来了,他自己也不在乎,爱咋咋的。

     

    分产到户后,倒仓鼠不愿干农活,他就走乡穿巷收旧货。家乡的小城虽是偏僻,却也历史悠久、物产丰富。由于地少人多,自古走南闯北经商的很多。先民们置下产业,按照落叶归根的思维方式,都会运回家乡,所以民间留存的老东西、好东西也就很多。八十年代以来,家乡由于历史传统、地理位置等关系,先富起来的人不断增加,盖新房、换家具成为潮流,许许多多用了几百年的老物件被视为垃圾,给钱就卖。经常是一堂细木家具被三合板、人造革制成的沙发、大衣柜、五斗橱替代。瓷器、字画之类的东西也在推倒老房子的过程中随意处置。所以,倒仓鼠这个阶段很忙很忙。

     

    经常听到父辈一代人评论倒仓鼠,说他不懂装懂,尽办傻事。说谁家祖爷爷用的尿壶倒仓鼠也收,还给了五块钱;谁家停摆多年的老座钟还卖了十元等等。可是我小时候亲眼看到倒仓鼠从我同学手里收走一摞银元,一块钱一个;咸丰当百的大钱也是一块钱。我之前拿东西和同学换,人家不换,而我又不能经常拿出一元钱。那时,倒仓鼠有个傻名,但正是这个傻名才好让他轻易收到东西。我经常琢磨倒仓鼠收的东西哪去了?经萧梁一说,这才明白原来是他管收货,他儿子管销路。

     

    听到萧梁提起他姥爷,刘少也有点尴尬。笑笑说:“我舅也不光干这个,现在做买卖。我姥爷闲不住,到处收破烂,收些东西没人要,我喜欢铜钱就拿来玩。周末吧,周末你跟我走,兴许新收了些东西。”我对倒仓鼠闻名已久,这个机会不能放过,就兴奋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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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 发表于2022-04-29 14:49:03

    烂学校不讲什么升学率,那个年代一年也考不出几个大学生。为了照顾家远的学生,周六只上半天课。离家近点的同学,下课后就急匆匆走了。我和萧梁离家都远,需要在校吃了午饭再走。

     

    高中生都是住校的,农村的孩子没有粮票,需要把粮食先送到粮所,拿着收据再加上若干加工费到学校换取饭票。学校只有一个食堂,每天也只有中午才有一个大锅菜,菜金五角钱左右,一年倒有一半的时间天天吃大白菜。不吃大白菜时更要命,不是萝卜就是韭菜,胡乱切碎,倒进大锅里,校工(我实在不好意思称之为厨师)用铁锨翻几下就倒水,没有油不赶紧倒水就糊了,水开了才撒上几滴油见个油花,偶尔里面有几片肉,往往带着黑乎乎的毛孔,不如没有,看见就作呕。早晚两顿饭就只有咸菜和清澈见底看不到几粒米的稀饭,而学校腌制咸菜的大池子是露天的,状如粪池,夏天蛆虫密集,没人敢去品尝,所以大家都自带咸菜。饭是馒头,四两干面一个,刚出锅时看着很大也很香,但过于松软,用手一拍几乎是面饼了,这样的馒头我每顿要吃两个,却吃不饱,三个也没问题,只是大家都是两个,我也随了大流而已。实际上大家都吃不饱,经常怀疑这四两干面是不是被加了水分。吃不饱就将就吧,在那个年月,农村还不一定家家顿顿都能吃上白面馒头,这里已然不错了。

     

    这样的饭菜需要一周定一次,每个班都有生活委员,先收菜金和饭票。到开饭时,当天的值日生去食堂一起打回来,菜用桶盛,馒头用筐装回来,按订饭的表分配到个人。定了不吃,也是不能退的。学校偶尔也改善生活,元旦、中秋还有校长高兴的时候,菜还是那样的菜,无非事先炸了一些裹了面粉的肉,菜出锅后,在每个班级菜桶里扔上一小堆,如果细心分配,每个人可以吃上一块。这种肉炸酥了经过菜汤一泡,外面软乎乎里面是脆的,很香,有点舍不得吃的感觉。但往往分配不均,先打的多了,后来的没了,为此不顾同学情谊大打出手的事儿也是有的。

     

    那天认识刘少后,我就盼着周六。第四节下课后,我又着急等着开饭。萧梁拍拍我的肩,他说:“你别在这等了,学校西门外道北那个饭馆你知道吧?刘少每周六中午必在那吃饭,你这就去找他,带点钱,那里只有包子,花不了多少,吃了饭你结账,去吧。”学校在荒郊野外,周边只有这一个小饭铺,我自然知道,但很少去。我说:“你一起去?”萧梁笑笑:“我去了,咱两人定的饭都他么糟践了,你去就行了,我吃完饭就回家了。”我很好奇:“这位朋友够可以啊?每周要下饭馆?”萧良说:“你以为刘少、刘少爷是白叫的啊?每周一次?他恨不得天天在那!要不然能叫少爷!”

     

    我骑上自行车急匆匆出了西门,没到饭店就追上刘少,他慢悠悠瞪着一辆崭新的二六女式车子,我在后面喊他,他单腿撑着地等我。我说请你吃包子。

     

    所谓饭馆就是用红砖砌的两间房,灶间和饭桌挨在一起,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周边村里的,留着小黑胡,见人很热情,这里只能做学生的生意,其实也没有多少人来,冷冷清清。他的包子,不同于当地自家的大包子,有菜有切成块的肉。他这种包子小,发面的,里面是剁成饺子馅的牛肉,***和上葱姜,咬一口汁水往外流,很不错。看着像小笼包,但不是,也在大锅里蒸。除此还有面片汤,早就煮在大锅了,飘着几片西红柿,盛到大碗里,喝上一口,很开胃。据刘少说,冬天这里会有羊杂汤,我刚入校不久,还没有经过一个冬天,不知道。这顿饭花了我五元钱,够我平时一个周的生活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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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楼 发表于2022-04-29 14:49:58

    不管刘少似饱非饱的表情,我催他快走。两个人骑行一个多小时,才到了他姥爷的村子,村子不大,房屋倒还整齐。七拐八拐,来到当地很普遍的一个门楼前,隔着门先听到嘈杂笑骂的声音,很热闹。我们支起自行车,刘少推门让我进去。

     

    当地农村的小院都不大,地少户多没办法。进门迎面是照壁,斗大的红漆福字,家家户户基本如此。转过照壁,院子中央摆着一桌酒席,五六个大汉正在划拳喝酒,新的折叠圆桌上杯盘狼藉,大块的猪头肉,已经撕的乱七八糟的烧鸡,炒的海肠子,秋后正肥的梭子蟹-----

     

    刘少抢到前面,给一个胖子叫舅。然后用手抓起一块猪头肉塞嘴里。胖子敞着怀,醉眼惺忪看着刘少,“噢,外甥狗来了。那啥,你舅喝多了!喝多了吖!这些位老客(客字当地读几音,东北读起音,我一直搞不懂为什么)都是大老板,大码头来的,喝不好不行吖,来!外甥,替你舅敬一个!”又冲着客人说:“外甥啊,外甥和舅,亲啊!比儿子亲!”刘少就笑着端起他舅的酒,大号的茶碗,看看酒不满,就自己满上,说:“在座的都是我舅舅,当外甥的先干为敬!”一口喝了,其他人有喝一口的,有舔舔的,胖子不愿意:“外甥敬个酒,就算晚辈,也给个面子吧,外甥也是客的!”大家就打打闹闹,多少又喝了口,刘少就挨个给满上。然后,指着我对他舅舅说,“我同学,想来看看你的铜钱----”他舅舅看都没看我一眼,不耐烦挥着手:“去去去,又惦记我的东西,我的东西都给这几位老客了,没了。带你同学去玩!”说着从兜里摸出一把钱,崭新的80版50元,抽出两张扔给刘少“玩去吧,你舅这忙着!”又对这客人说:“你看吧,这就是外甥狗,吃饱就走。”大家都笑着。刘少赶紧抓起钞票,又抓起桌子上一盒良友烟,拉着我就往里屋走,“舅舅们喝着吖,我看看我姥爷。”

     

    我有点尴尬,只得跟着往里走。里屋倒是安静,西侧一间挂着布门帘,刘少挑开布帘喊姥爷。我看进去,一个长相很像刘少的老头坐在炕沿上,面前躺柜上放着一盘猪头肉、两个梭子蟹,正在喝杯里的酒,也是没精打采的表情。屋内乱七八糟堆着些老物件,一捆字画就堆在地上,一排老的瓷帽桶、紫砂和细瓷的茶具,一把老圈椅上布满灰尘,一看就是很久没人坐过。

     

    老头说话细声细气,和刘少舅舅截然不同。坐着没动,随口说了句:“小来啦。”慢慢喝酒,进嘴还咂吧一下。刘少进去就拉躺柜的抽屉,“姥爷你有新收到的铜钱吧?我同学要几个。”老头也不说话,看着刘少翻找。我这会儿说话不是不说也不是,干愣着,恨不得立刻就走。

     

    刘少翻了一通,找出个白玉的扳指,油汪汪的,但有点泛青。我家祖上曾经开过当铺,自小也玩过这些东西,所以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什么玩意。刘少拿着往脸上蹭了几下,想揣兜里。老头这才说话了:“放着,圹子里的,小孩不能玩。找铜钱是吧?在这呢。”说着从炕头摸出个青布大荷包,鼓鼓囊囊的,掂在手里哗哗响。

     

    刘少笑着把扳指放回去,一把薅过荷包“我舅舅挑过了吧?”“就是他们刚刚挑过的,不要了,扔这的。”“我草!”刘少说了句转身要走,又转过身问:“姥爷身子骨还好吧?天冷以后就别出去收东西了。”老头头也不抬的叹口气:“还能动弹,你走吧。”又指着两个蟹子说:“给你妈带回去。”刘少说:“你吃吧,不要了。”拉着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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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 发表于2022-04-29 14:51:01

    他领我走后门,瞅了瞅前院,悄无声息开了门,我跟上去。后院有前面一半大小,东、西两侧用石棉瓦搭成厦子,里面都是老家具,太师椅、条案、花几,远远看去都是暗红色的包浆,应该是老红木了。刘少走的很快,我来不及细看。出了门又绕回去找自行车。

     

    我说:“刘少,今天来的不是时候,本来想开开眼,结果什么也没看见。天还早,我去你家看看你的东西?”刘少挠挠头,说:“喝了一杯白酒,有点晕乎,本来想回去睡觉,你要去就去吧。”说走就走,这里离刘少家走大路得十几里,我们走了条弓弦小路,这样不到六里。所谓小路就是乡间的田路,杂草丛生,刚刚有个路的痕迹,两侧都是玉米地。玉米已经成熟等待收获。喝了酒,刘少很兴奋,一路上不是高歌就是怪嚎,大改习性,倒是扫去我许多刚才的郁闷。

     

    拐了一个弯,眼前突然开阔,左边离路几十米的距离,是一道齐齐的黄土高岗,半丈多高,顺着路延伸最少也有一里,不是庄稼地里黏土的样子,而是细细的黄土,寸草不生,在秋风中卷起一股股黄烟。右边也没有庄稼,零零星星长着杂草,放眼一望,眼前数里之内,五六个大塚,在平原地带很是显眼。尽管小城不大,但我还是第一次途经这里。

     

    见我四顾左右,刘少也是来了兴致,指着左边说:“这就是西汉那个乡侯国的故城遗址,这道黄岗子就是侯国东边的城墙,我们走的这条路就是当年的护城河。”我恍然:“原来这是夯土,怨不得不长东西。”刘少又指着右边的大塚:“这些都是乡侯的坟,大跃进时挖了一个,我姥爷说出了不少钟鼎,还有宝剑。我小时候在这玩,还经常捡到铜钱,五铢、货泉。”蓝天、白云、黄土、大塚、古道,一种穿越古今的感觉很强烈,我看了又看,一直穿过去,上了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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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 发表于2022-04-29 14:52:34

    怎一个卧槽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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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 发表于2022-04-29 14:52:59

     

     

    很快到了刘少家里,也是常见的平房、门楼,门上有锁,家里没人。刘少拿出钥匙开了门,让我进家,还倒了杯水给我。他自己把那个青布荷包打开,把铜钱倒在书桌上,一个个看了一遍,我也盯着,大概五六十枚,大多数是些常见的清钱,有个大点的万历和一个小点的银元很上眼。

     

    我没有着急上手,催刘少,看看他的藏品。刘少从他的小床底下拖出个绿漆的木头箱子,开了锁,一件一件往外拿。他收藏的铜钱都是用红线缝在一尺见方的粗布上,四个角缝。分门别类,从秦汉半两开始,五铢、货泉、大泉五十、常平永安五铢在一起。然后又是一块布,开元、汉元、周元、天福之类。再一块布北宋钱,一直到清代的宣统。品种很全,数量也有五百枚左右,远远超过我当时的收藏,有些品种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大开眼界,爱不释手,发自内心称赞不已。藏家都喜欢被人称赞,刘少也很高兴,大有遇见知己的样子。他说:“你还真懂行,再给你看点压箱底的东西。”又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小纸盒子,慢慢打开,我一看十几块银元、背龙、大头、小头、帆船都有;五六枚咸丰大钱,都是当百、当五十的。然后,我看到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无比硕大,厚的吓人,鳝鱼黄的老旧包浆散发出浓厚的历史气息,我说这是什么?伸手拿起来,分量得有半斤,真真的压手。细看上面的字,一面是馆阁体“万寿无疆”,一面是篆字“大雅”。整体感觉虽然硕大,却因钱文而秀气。我平生第一次有了一眼看进去拔不出来的感觉。

     

    刘少嘿嘿笑着:“好东西吧,一般人我都不给他看。”我问:“这是什么玩意,不像是花的钱吧?这么重怎么花?”“傻了吧?万寿无疆,谁能万寿无疆?只能皇帝是吧,这是皇宫里面的东西,不是老百姓花的钱。”看货不问出处,这是我自幼跟老爷子们学的规矩,但我当时很想很想知道这个东西的来历,那个曾经的少年有着一腔为国护宝的激情,我认可刘少的判断,宫里的东西在我心目中就是国宝,它为什么会流落民间?它经历了什么?而它现在就在我手里,我当如何?汹涌而至的情感让我不知所以,我小声的问:“能告诉我从哪里来的吗?”

     

    刘少嗤的笑了一声,满眼都是“不懂规矩”的嘲弄。看我涨红了脸,又有点不忍,勉为其难的说:“我告诉你,但你不能再对第二个人说。”我点头。他小声说到:“******************(这段话我刚刚删去了,这事现在来看无关紧要,但当年的诺言我还是要遵守。)我姥爷赶巧就收了,正巧顺路来了我家,我连哄带闹就给我了,我舅都不知道。”

     

    我踌躇再三问:“这东西卖吗?”刘少一听像炸了毛一样:“去去去,不卖!卖你也买不起,我的藏品你都别打主意。给你看看就对得起朋友啦!”说着就一把夺过去重新装进盒子,盖上盖儿。“这样吧,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我姥爷刚给的东西,你挑几个。”

     

    我只好去挑那堆钱,一般的清钱我那会儿不屑一顾,先把那个大万历拿了起来。刘少说:“还有点眼力,这东西不错,估计我舅嫌品不好扔里面了,这样,你如果能说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便宜点就给你。”我初中时花了一个周元背星月的代价借一位老师的《古泉图说》读了一晚上,所以这个钱难不到我,“这个,明万历折二钱。”“行啊,有点景景儿。给你了,一元行吧?”我又拿起那个小银元,一看没见过,袁大头是壹圆,这个是中圆,不过上面字写得明白:每两枚换壹圆。猜也猜明白了,“民国三年的半圆呗,大头的一半”。刘少接手里,看看,又在地上听个声,说:“你错了,这个不能给你。这是老的假钱,锡做的。”看我不服的样子,他用火柴点起桌子上半截蜡烛,拿出个镊子夹住银元,放火上烧,一边烧一边说:“我给你做个实验,你一看就明白了。”我等了一会儿,低头看看还是那样,劝他别烧了,话还没说完,突然银元掉了半截,一滩溶液落在蜡烛上,火也熄了。

     

    眼看着银元没了,只买个万历边上还有点砸痕,心里不甘,瞅着好东西得不到,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我又把目光扫上刘少那些布上的东西。这时,太阳已经偏西,一缕阳光照进屋里,正好落在一枚钱上,金光一闪,在众多黑色的铜钱里格外显眼,我拿起了一看是个道光大样。这块布上都是大样,独独这个铜质异常细腻,也是鳝鱼黄的包浆。我自幼跟老爷子们把玩一些老铜器,对好的铜质和皮壳很敏感。

     

    我鼓起勇气:“刘少,刘少爷,你可是答应萧梁要照顾我的,怎么好东西一点不让给我?今天我就再拿你这枚钱,别的我也不要了,你照顾照顾不行吗?”刘少看看是个道光大样,斜着眼看我半天说:“这样,这个给你3元,我也不多要。但就这一次,没第二次了,今后要卖的东西我拿给你看,我的藏品你再看门都没有。”我咬着牙说:行!

     

    付了钱,我把东西小心翼翼放到兜里,刘少就赶我走。我好歹喝了那杯水,转身出门。不错,他还送我到门口,礼节性说了句:慢走,再来。我没上车子他倒是把门先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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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楼 发表于2022-04-29 14:53:43

    一路上,我心潮澎湃,时而兴奋、时而失神,慢慢消化这半天的所见所闻。西边的落日很大很圆,斜照着乡间小路,远处村子已经升起炊烟。多年以后,我还清晰地记着那个傍晚的情景。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平平淡淡的虚度着,萧梁接二连三给我书看,刘少我去找他的时候多,他也偶尔找过我,买了点他不要了东西。饭菜一日一日还是老样子。我感到高考无望,一阵子想写文章赚钱,一阵子又觉得文章换钱太难,担心自己成了孔乙己,还是学个车工养家糊口吧!磨磨唧唧没个主意。刘少早我一年高考,离专科线还差一百多分,回家去了。第二年,我和萧梁不出意外的一样折戟,实际上全校也没几个上大学的。

     

     

    毕业了,大家各奔东西。我顾忌百无一用是书生,去了工厂学车工,一边学手艺一边复习功课,一年后勉强考了个大专,又重新上学去了。在此期间,刘少曾经去我家找过我,那是母亲给我写信时偶尔提到的,说是路过知道我家是这的,找上门看看我在不在,没有事情要办。而我也实在没时间去找他。

     

    又两年后,我回到小城,找了个还算体面的工作,工作的地方离小城的旧货市场很近,有时间和心情的时候,我经常出现在小城的地摊上,认识了形形色色的朋友,见识了奇奇怪怪的故事。这时候,经常偶遇刘少。他跟着他舅一直捣鼓古董,人还是无精打采,说话办事大不一样了,尽管是多年的老朋友,但他的话很少,心迹藏的很深。穿着很普通,抽的烟也普通,隐藏在人堆里没人会注意他。多少年后,我慢慢品味,古玩行真正的高手永远是这样的。凡是咋咋呼呼,生怕别人看不见的人物,往往都是棒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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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楼 发表于2022-04-29 14:54:39

    那是初夏的一天,地摊逢集,我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又走进了拐型小街,时近中午,去晚了买不着什么东西,无非和熟知的朋友聊聊天,散散心。一直走到小街的尽头,远远看到刘少在丸子(这人情况详见《刀螂和皮孩儿》)摊上。

     

    这行里,各自朋友往往都是单线的,你与我如何,又与他如何,一般情况下互无瓜葛。引荐朋友也是,点到为止,没有大包大揽的。凡是大包大揽的一定是生意场上的事,在商言商,就不是朋友范畴了。朋友之间如果在利益上纠缠过深,往往最后撕破了脸,闹得比仇人还仇三分。所以,丸子与刘少如何我不得而知,但观察路数,应该不是一个道上。

     

    我走过去打招呼,刘少说:“你这来的忒晚,我都准备回去了。”我说:“别介啊,等丸子收了摊,我请你俩吃包子吧,前面新开个铺子,水煎包打的不错。”小城的水煎包谈不上正宗,比原产地的个小,韭菜鲜肉为馅,正宗的好像要将肉切成小方块先腌制半天,这种不合家乡人口味,特制的平底锅两面加水煎到金黄,入口香脆鲜美,个小的一口一个,吃起来更过瘾,口感也与大个的不同。

     

    丸子一口答应着,刘少却心不在焉未置可否。三个人正聊着闲篇,摊上又来了一个人,20多岁,长的很体面却是个斗鸡眼,有点贼头贼脑的味道。常年逛地摊的总是那些人,来来往往基本都认识,也许叫不上名字,但起码脸熟,这位没见过。这位蹲在地上随意摸了摸摊上的东西,不像看货的样子, 倒像是听我们说话,见我们不聊了,就讪笑着搭腔套近乎,我和刘少都不接茬,丸子随口应酬着。这人是想聊古钱的事,听了几句感觉是外行,也许就是位路过好奇偶尔问问的主,但他又聊起了不走了。

     

    因为丸子摊的位置光照太强,初夏近午太热,我和刘少干脆到了摊后面墙根下面说话去了,斗鸡眼这时从兜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钱,给丸子看,这种外行拿东西到地摊上售卖或是打听行情的事情也是有的,而且往往出好东西。这会儿如果丸子不招呼,我和刘少不好过去,但是注意力肯定吸引过去了,丸子翻看过程中,我俩也判断出是新出坑的五铢钱。

     

    丸子显然兴趣不大,随意看看就还回去了。一般情况下,来人会问值多少钱,你收不收。但这位没有,只是东一句西一句打听事,归纳内容大体上是:这种钱是什么朝代的?塚里会不会出这种东西?塚里这种东西多不多?多的话是用罐子盛的吗?什么样的人塚子里会有很多这种东西?仔细分析这事儿就不简单了。

     

    地摊上看货不问出处,但这人是个外行,又遇见丸子这么个混不吝的主,情况就不一样了。丸子眨巴那对小眼睛,脸上挂着暖阳般的笑容,好像是在回答问题实际上哪句话也不着调,反而都是钩着来历。斗鸡眼也不是省油灯,本来就加着防备,到了关键点就打住。你一言我一句,反正丸子就是绷着,你不交底就别想知道答案。斗鸡眼最后实在绷不住了,支支吾吾说是前些天一直下雨,自家后院塌了个洞,洞很大,里面有很多这种铜钱,还问丸子有没有兴趣,一起挖这些东西。

     

    丸子笑的很邪性,显然不信这个来历,回身招呼我俩人,“都听到了吧?我不感兴趣,也不办这事,你俩谁去?自己聊吧,我啥也不知道。”刘少看我,我摇头,心里也明白这事不对了,家乡自古少兵乱,地少人多,村落都是千百年的旧址,翻建房屋不定打了多少次地基,不大可能把房子建在圹子上,更不可能出现下点雨就塌个洞的情况,真是有这种情况,出的也只能是银元这类近代浅埋的东西,而他手里拿的可是五铢钱。刘少也摇头置之不理。

     

    斗鸡眼看看没什么事了,讪笑几声,也就起身走了,我就招呼丸子收摊吃包子。刘少突然说了句:“你们去吧,我刚想起来还得去办点事。”我和丸子还没说话,他已经朝着斗鸡眼走的方向去了。我和丸子对了个眼,丸子念念叨叨去收摊了,他隐隐约约听他说:都是些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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