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我们每个人的心底，总有一种对完整或者完美的追求。谈恋爱，自己可以是曾经沧海，却老希望对方不但是处女或者处男，而且是初恋，白纸一张；家用电器或者汽车之类，经过了一手，即使保存再新，价格也马上就打了大大的折扣。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古泉园地里，和多少有些疲软的散钱相比，筒子能卖得那么火。虽然明知道一斤筒子开出来，绝大部分也就是北宋钱和开元钱，有个把南宋小平或者金代的正隆通宝就挺让人开心了，可是没有条件自己去乡下收古钱甚至挖古钱的我们，仍然难以抗拒那种“可能开出个辽钱”的诱惑来。在这个方面，lvbo绝对应该被授予荣誉五常市民的称号，他的筒子贴让我心甘情愿地为五常坑筒子做出了多大的贡献啊。别人开出个好钱来，赶紧就正面反面“咔咔咔”地拍上几张，一古脑儿地端上来现。这位倒好，跟中国传统园林似的，老是玩“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花活。最经常用的是“猜背”，先说自己又收到一批筒子，晚饭后有空，于是动手清理云云。然后，“突然之间，它呈现在了我的面前”，接下来就是一个让人特有想法的钱背，至于正面是什么，对不住了各位，先等上24小时吧。更狠的是还有一次，明明开出来了辽代上八品之一的统和元宝，偏偏贴出来说，这个，好像是至和元宝的新版吧。帖子一出，害得看帖的泉友眼热不说，心也吊了起来，就怕这家伙把宝贝当废铜给卖了。真是相当可恶。回到正题上来，筒子的魅力在于“完整”，是可以确信未被挑选过的原坑钱，而我对于手上几个钱币外形有大有小、包浆有黑有黄的不满，根源则在内心深处对于“完美”的希冀。但是不满又怎么样呢，难道还能为它们做整容手术吗？在这方面，又是小小王先走了一步。某一天，放学后刚到钱币市场，我就发现他币册里前一天刚买的一枚“康熙通宝满汉文河”，已是面目全非。原来是和我的康熙宝泉一样的黑色包浆，如今却现出了明亮的黄铜色，大有丑小鸭变成了天鹅的神奇。我极其不解地询问其中缘由，小小王那天大约是还忙着要做什么事，又或者是有“知识产权不能随便转让”的自觉，所以只给了一字真言，曰：“磨。”虽然只是一个字，但是对我来说却好像打开了一个门似的醍醐灌顶。当天晚上月黑风高，更重要的是父母刚好外出，我赶紧从家里的工具箱里，搬出了锉刀、木砂纸，在水池边对我的“初恋”下了手。前文已经说过，这是枚黑漆古的康熙通宝，我早就想把它变回和其它藏品一样的铜色了。万事具备，开工！只听得一声惨叫……一锉刀下去，铜色是出来了，创面却大得吓人，一楞楞的铜茬间隔着残留的黑色包浆，在灯下闪着嘲讽似的金光。别人是磨，我也是磨，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呢？我不解地看看锉刀，觉得正面可能太过粗糙了点，于是换成刀的反面。结果，又是一声惨叫。钱币的正面已经不忍看下去了，康熙要是知道我这么在他的名字上打叉，至少也得抓去判个腰斩。我又改用木砂纸来打磨这枚钱的反面。这时候，姿势又成了问题。是拿着砂纸来磨钱币好呢，还是拿着钱币在砂纸上磨合适？我来来回回试了几次，手指边上都磨破了皮，嗓子也因为直接吸进了太多粉尘而咳嗽不止，可令人失望的是，大约那张木砂纸的标号也比较高，颗粒很粗糙，磨出来的钱币，和想象中的品相真是大相径庭。吃一堑，长一智。我躺在床上痛定思痛，还是要学习好别人的先进经验。于是第二天再去找小小王，把那枚康熙河抽出来细看，再详加请教，这才知道，原来小小王用的不是锉刀或者砂纸，而是刷锅子用的钢丝球，对钱币表面的磨损比较细微。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者也。我又提出了一个疑问：“打磨过的钱，表面粗粗的，摸上去会割手。怎么你的钱磨了之后，会这么光滑呢？”小小王摸摸鼻子，将自己的核心机密传授给我：“我的鼻子上会出油，所以磨完之后，就把钱放在鼻子上擦擦上点油。”一般人都为自己是油性皮肤而烦恼，但是如果你集币的话，有一个这样的鼻子就相当合算了。因为它的出产可以取代德国进口的“灯塔牌币油”，实现钱币清理和保养硬件设备的国产化。同时，集币的人还需要有比较出众的臂力，这也是小小王教给我的。九月份的时候，由于我和小小王等人不遗余力的推广，山城中学里已经掀起了一股收集钱币的小旋风。很多学生还会把家里的箱底带到学校来，找我们看看。他们以为我们已经“很懂”，谁想到是业余得不能再业余的半吊子。比如一个初一的学生，带来了家里的几块银元，其中有袁大头，还有大清银币。当时袁大头一块大概是47元钱的样子，我是买不起的，可是小小王有钱，所以他就去找小小王洽谈。小小王把他带到学校后山上，说要看看币的真假。我本来没有被邀请，但是正好从那里经过，也就得以目睹了那十分壮观的鉴定过程。只见那个学生拿过一块银币，就往水泥地上砸去。银洋摔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但是没有裂开。于是他就得意地说：“你们看，是真的吧，这么砸都砸不坏。”我听说过这样的说法，真的银洋往地上摔也不会摔坏，但是心里却不免疑惑，难道都得这么夸张地砸吗？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小王不屑地拿过那块银币来，大声说：“你们都不行，摔得太轻了。”只见他抡圆了右臂，深吸一口气，怀着深仇大恨一般将银洋砸向地面，这下的撞击声中多了“咔嗒”的折断声，这枚银洋裂成了三块，四散开去。围观者都惊呼到：“假的假的。”而刚才还得意洋洋的持宝者，一下子也泄了气。那极其震撼的一幕之后，我想了很久，却依然很困惑。比如，为什么银币就不会被砸坏，如果砸币者力量足够大，难道也砸不破吗？难道真金不怕火炼，真银就不怕挨砸吗？很多年之后，我发现北京台做的鉴宝节目，由王刚主持，对于被鉴定出来的高仿品，也是奉行这种当场砸碎的思路。不过那是鉴定结果出来之后的处理，而不是鉴定方法本身。我想说的是，不管方法正不正确，拿东西来砸的感觉，真的很爽。（未完，待续）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10-15 18:11:08编辑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