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五一那天回了趟老家。
本来打算吃完午饭就走,结果忙完手头的事情,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去银行取了现金,带着老婆孩子匆匆往家赶。路上给妈妈打电话,说大概要晚上七点才能到。
结果真正到家时,已经快八点了。
妈妈已炸好了肉丸子,蒸好了糯米甜藕,想来也是忙活了一整天。
那肉丸子的肉,是中午在镇上买的新鲜猪肉,手工剁成馅,混入揉碎的馒头碎屑,再切些山药碎,打入鸡蛋,拌上生姜、葱花等调料,下锅炸好,盛在盆里。我顾不得洗手,捏了一个就往嘴里塞,不烫也不凉,刚刚好。那香味一下子把我拉回了小时候吃大席的味道。
糯米甜藕大概是妈妈后来学会的。小时候家里是没有这道菜的,她年轻时在无锡一家幼儿园厨房打荷,大概是那时候学来的。
老婆问:“这么好吃,怎么做的?”
妈妈说:“要先把泡好的糯米灌进藕孔里,一点点捣实,再用纱布裹好,扎住两头,上锅蒸透。蒸熟以后,去掉纱布,再放进锅里,加冰糖慢慢炖。”
我也尝了一片,软糯香甜。两个孩子也爱吃,端着碟子,一块接一块地炫。
爸爸和我都没喝酒,所以饭吃得很快。
吃完以后,我把背包提了过来,拿出最近收的那些古钱币、大珍、名誉品给爸爸妈妈看。
妈妈拿着那枚宝苏当百勾咸,看了半天,说:“这么大的'明钱子',我还是头一回见,得千把块吧?”
我告诉她价格。
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担心:“这真的假的,你可别也被套进去啊。你妹妹炒股被套,你再被'明钱'套,一家子这是干嘛的?”
我笑着解释说:这些都是评级检测过的,真东西,不想玩了也很好出手。实在出不了手,以后还能留给孩子。
她这才稍稍放心。
后来她又提起外公临终前比划洋钱的事。可能时间太久了,也没有太多伤感,只是遗憾,那几枚外公比划过的洋钱,最终也没有找到。
爸爸听说我最近迷上了古钱币,打听好了镇上卖钱币摊子的位置告诉我,又从抽屉里翻出几百枚1分、2分、5分、1角、5角的钱币,买了放大镜,按币值和年代分门别类,留给我。
我给妈妈介绍银元的时候,爸爸还拿着放大镜认真看起来。
我知道,银元吹响其实并不能完全代表真假。但为了让妈妈安心,我还是笨拙地吹了一下,又赶紧贴到她耳边。来回试了几次,她才终于说:“恩,听见了,还真有。”
后来我又吹给爸爸听,我自己明明不用贴耳都能听见,可他怎么也听不到!
我把取的现金给了他们,又送了爸爸一块袁大头、一块孙像银元。他推辞着说:“你自己留着玩,留着卖。”
我说:“这是买来玩、练眼力的,我还有几块呢。”他这才肯收下,又拿着放大镜看来看去,自己又捏着吹吹放耳朵上。
我问爸爸:“再有20天,你就66岁生日了,怎么过?要不要办几桌?”
他说:“在家过就行了,这个五一,你也回来了,钱也给了,就别来回跑了。”想来他也大概知道,他儿子不善交际,不会组这些饭局...
我又说:“要不明天去县城,给你和妈妈买对金戒指吧?”他们还是不同意。
爸爸说:“你妈那金镯子都不戴。不是不戴,是戴了也不好。过得不如咱的会嫉妒,过得差不多的会攀比。”
于是也就作罢。
后来我收拾东西,妈妈又忙着伺候两个孩子刷牙、洗脸、洗脚。等大家都睡下时,已经十点多了。
第二天一早,爸爸说话声音有些低哑,大概是中气不足了,可能是前一天累了,晚上又睡得晚。老婆提醒我,以后回家还是得早点,要不他们又要熬夜。
第三天,爸爸妈妈又起了个大早,抓了家里的公鸡,给我们做地锅鸡贴玉米饼子。想来他们也不太会杀鸡,因为孩子告诉我,嘎了好几刀,公鸡还站着跑了起来,逮到又嘎了几刀。
第四天,吃完早饭回来的时候,爸爸妈妈已经割好,扎好青菜,芹菜,韭菜,鸡鸭鹅蛋,留给我们带着。回来以后正好把车停在车位,提着东西往家走,妈妈的电话也打到老婆手机上了,说到了就好!
最近学了些古泉鉴别,知道真正的包浆,是温润地长进钱币骨子里的。假的包浆浮在表面,乍看也漂亮,却经不起久看。
爸爸妈妈对我的爱,大概就像老包浆一样。几十年如一日,早已经长进骨子里了。
而我对他们的爱,有时却总像后上的色,像书本里学来的,像人情世故教会的,少一些内心的温柔,多一些浮在表面的贼光。

